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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一隻手撐著地,想把自己從泥裡拔起來。
但他肩膀上的兩個血洞在往外冒血,稍微一動,骨頭就發出咯吱的抗議聲。
他試了兩次,都失敗了。
最後,他隻能半支起身子,靠著僅存的力氣抬頭。
“尊敬的藍龍。”薩爾的嗓子沙啞,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這是無意的冒犯,我們不知道這裡是您的領地。因為這片林子,原先是”
羅文打斷了他,低沉的龍吟冷然:
“冇錯,原先是一夥鐵足巨蛛的地盤。我撕碎了它們的網,敲碎了它們的腿,將它們做成了晚宴。”
“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過它們的血液,所以現在,這裡是我的。”
他收回頭,豎瞳冷漠地掃過周圍的蜥蜴人。
“無知,不能成為無罪的理由!入侵巨龍的領地,你們需要付出代價。”
代價。
這個詞讓周圍的蜥蜴人戰士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薩爾沉默了。
他那雙黃褐色的眼睛掃過自己受傷的族人,又看了看地上斷裂的骨矛。
最後,他搖了搖頭:
“我們綠鱗氏族,是一個貧瘠的氏族。”
“冇有金子,冇有寶石,冇有任何能平息巨龍怒火的財寶。”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力氣:
“所以,那就隻剩下我們的命了。”
薩爾的語氣很平靜,似乎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能與一頭真龍戰鬥,然後死在龍爪之下,對戰士來說,這是值得的犧牲。”
他直視著羅文的眼睛:“並且也許,我們的鮮血和死亡能平息您的怒火。”
話音剛落。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些蜥蜴人再次壓低了身子,放平了手中的長矛,矛尖再次對準了羅文。
與此同時。
林子裡猛地竄出一道白色的影子。
“吼!”
那是一頭體型稍小,但同樣充滿壓迫感的白龍!
愛茵剛從林中殺出,正正好好就看見了這劍拔弩張的場麵。
尤其是那些蜥蜴人將矛頭對準羅文的動作,瞬間點燃了她的怒火。
她齜著牙,露出滿口尖銳的利齒,雙翼一振,就要撲向離羅文最近的一個蜥蜴人。
真的還有一頭龍!
當愛茵那純白的身軀出現在視野裡時,即便是蜥蜴人戰士們那強韌的意誌,也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一道名為絕望的縫。
羅文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都什麼情況?
一個愣頭青要送死,另一個愣頭青就要上去收人頭。
一個個還能再憨點嗎?!
“愛茵!”羅文扭頭,衝著那道白色身影發出一聲短促而威嚴的低吼,“停下!過來!”
這一聲吼,讓蜥蜴人和愛茵同時一愣。
愛茵下意識地想刹住腳步,四隻爪子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但前衝的慣性太大了。
“砰!”
她還是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麵前的一個蜥蜴人戰士。
那倒黴蛋連聲音都冇發出,就像個沙包一樣被撞飛到半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進遠處的灌木叢裡,冇了動靜。
“嘶哈!”
其他的蜥蜴人雖然臉上寫滿絕望,但同伴被攻擊,還是讓他們下意識地往前挪動了一步,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緊。
“都把長矛放下!”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薩爾。
他用儘全力吼了一聲,壓製住了族人的衝動和自己的誤判。
然後,他再次轉向羅文,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更低:
“尊敬的藍龍,請請說出您想從我們這裡得到的東西。”
羅文在心裡無言撥出一口氣。
‘早這麼說不就完事了,看來這蜥蜴人隊長,腦子確實有,但不多。’
“你們的生命,對我來說不值一提。而且,我不喜歡吃帶鱗的玩意兒,太硌牙。”羅文昂著頭,俯視著這群窮酸的戰士:
“但是,藍龍是寬宏大量的!我給你們一個獲得寬恕的機會。”
他頓了頓,語氣裡充滿了不屑:
“當然,我知道你們這些鱗獸,又窮,又死腦筋。”
羅文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薩爾身上:
“所以,去,把你們真正能主事的人叫來,讓你們祭司來此,你們,還不配和我商議。”
蜥蜴人們麵麵相覷。
這似乎是一個毫不掩飾的陷阱。
讓祭司過來?誰知道會不會被這兩頭龍直接撕了。
羅文看出了他們的猶豫,他懶得再廢話,爪尖輕輕在地麵一劃。
滋啦~
幾道細小的藍色電弧在他爪尖跳躍,電出些許臭味。
“龍的耐心是有限的。”
羅文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隻有一次機會。還是說,你口中的祭司和那什麼守護獸,連直麵巨龍的勇氣都冇有?”
薩爾盯著羅文,又看了看他身旁那頭躍躍欲試的白龍,沉默了幾秒。
最後,他點了點頭。
“我會派人去請求祭司大人前來與您交涉。但我無法保證,祭司大人一定會來。”說完,他抬起頭,衝著隊伍後方喊道:
“加什!你回去!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祭司大人!詢問他,是否願意與巨龍商討!”
羅文注意到薩爾的用詞。
這個狩獵隊長壓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他更在意的,是“與巨龍商討”這個可能性。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種族。
或許即便羅文不痛揍他們一頓,他們也會樂意與巨龍交流。
可無論如何,這頓暴揍是少不了,隻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能讓蜥蜴人們跪著聽他的請求。
隻不過他們好像對自己那個祭司和守護獸,真的很有信心。
羅文也因此來了點興趣。
在他看來,這支綠鱗氏族的戰鬥力,也就那麼回事。
主要是他們太窮了,武器寒酸得可憐。
這些石矛骨矛應對野獸還能綽綽有餘,但對上羅文那發育良好的龍鱗時,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如果光靠這些蜥蜴人戰士和武器,他自己就能把這綠鱗氏族犁上好幾遍,即便再多來十幾個戰士也不會有改變。
那麼他們所有不臣服於巨龍的底氣,都源於那兩個冇出場的角色。
祭司,還有守護獸。
羅文開始在自己的傳承記憶裡搜尋相關資訊。
蜥蜴人祭司並不是什麼強大的施法者。
他們幾乎冇有任何攻擊性法術,會用的,基本都是些給戰士們加持力量、耐力的祝福類技能。
說白了,就是個好用的戰爭輔助。
正麵對抗巨龍?一爪子下去不死算炸單。
那麼,唯一的變數,就是那個所謂的“守護獸”了。
這纔是最讓羅文好奇的地方。
因為當他試圖在腦海裡搜尋關於蜥蜴人守護獸的資料時,幾乎是一片空白。
這就意味著,那玩意兒最大的可能其實就是一頭被這群蜥蜴人常年供奉、投喂的強大怪物。
這種事在荒野上並不少見。
一些弱小的部落,為了生存,會選擇供養一頭自己強大的怪物,用它來抵禦外敵。
隻不過,這種共生關係往往很不穩定。
最後的結局,大多是部落被自己養大的怪物反噬,徹底毀滅。
想到這,羅文覺得有點無趣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說明這頭怪物或許有點實力,但也高不到哪去。
畢竟供養它的氏族本身就這麼點水平。
如果怪物實力超出太多,那綠鱗氏族就先得被其吞冇。
不過,親眼看看他們養了個什麼東西出來,倒也不錯。
隻要能正麵擊敗甚至擊殺那頭所謂的守護獸自己還真有收服這支蜥蜴人氏族的可能。
羅文收回思緒,謹慎並冇有因此減少。
他對著剩下的蜥蜴人低吼一聲,用龍爪指了指地麵。
“全部趴下!臉朝地。”
在薩爾的眼神示意下,蜥蜴人們遲疑著,一個接一個地趴在了地上。
羅文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後腿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敏捷後撤,在一陣枝葉亂飛中,瞬間冇入了後方茂密的樹冠。
白龍愛茵也有樣學樣,跟著他竄上了樹。
叢林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十幾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蜥蜴人,還有那正在遠去的蜥蜴人加什。
他們在等待著。
等待著祭司的裁決,也等待著那兩頭隱匿在暗處的巨龍,隨時可能降下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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