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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裡很安靜。下午三點多,卻冇有客人,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
五條悟一進門就跟店員熟絡地打招呼,顯然常來。他找了個角落的卡座坐下,塗白猶豫了一下,坐他對麵。
“這家店我包場了。”五條悟說。
塗白一愣:“包場?”
“嗯,從三點到四點,就我們倆。”五條悟摘下墨鏡放在桌上,眼睛掃過選單,“省得有人打擾。”
塗白不知道接什麼話。包場聽上去很貴,但他現在不想關心這個。
店員走過來,是個笑眯眯的中年女人:“五條先生,老樣子?”
“今天多點幾樣。”五條悟把選單推給塗白,“你想吃什麼?”
塗白低頭看選單。法文,看不懂,但有配圖和日文標註。蒙布朗、草莓蛋糕、巧克力撻、各種泡芙……每樣都標著讓人肉疼的價格。
“我……”塗白想說“隨便”,但五條悟已經替他決定了。
“每樣都來一份。”他對店員說,“再要兩杯紅茶,糖和牛奶分開上。”
“好的,請稍等。”
店員離開後,塗白小聲說:“前輩,太多了……”
“不多,正好。”五條悟靠在椅背上,打量他,“我想看看你喜歡哪種口味。”
塗白心裡一緊。
來了。測試。妖族和人類的味覺可能有差異,尤其是對甜度的敏感度。兔妖嗜甜,他平時都刻意控製,吃普通甜度就好,不敢顯露太明顯的偏好。
但五條悟在觀察他。
很快,甜品上桌了。十幾盤,擺滿了整張桌子。蒙布朗的栗子奶油堆得像小山,草莓蛋糕上的鮮紅果實閃閃發亮,巧克力撻表麵光滑如鏡。空氣裡瀰漫著糖和奶油的甜香。
塗白嚥了口口水。
“吃吧。”五條悟說,自己先挖了一勺蒙布朗,“從左上角開始,每樣嘗一口,告訴我感想。”
塗白拿起小勺子,手有點抖。
第一份是檸檬撻。他舀了一小口,酸味很衝,但後調是清爽的甜。他儘量讓表情平靜:“……好吃。”
“多好吃?打分,十分製。”
“八分。”
“為什麼扣兩分?”
“太酸了。”塗白說完就後悔——兔妖不喜歡過酸的東西,這算暴露嗎?
但五條悟隻是點頭,在手機上記了什麼。
第二份是草莓蛋糕。奶油輕盈,草莓新鮮,甜度適中。塗白吃了,老實說:“九分。”
“為什麼?”
“平衡得好。”
第三份是巧克力熔岩蛋糕。切開後濃稠的巧克力醬流出來,甜中帶苦。塗白嚐了,眼睛微微睜大——這個好。
“九點五。”他說。
“哦?喜歡巧克力?”
“……嗯。”
塗白低頭繼續嘗。每種隻吃一小口,然後簡短評價。他努力控製表情,但吃到特彆合口味的——比如那個撒了金箔的焦糖布丁——還是會忍不住眼睛亮一下。
五條悟一邊吃自己的蒙布朗,一邊看他。冇說話,但塗白能感覺到視線。
全部嘗完一圈,塗白的勺子在最後一份芒果慕斯上停住。
“怎麼?”五條悟問。
“這份……”塗白猶豫,“能吃完嗎?”
“想吃完就吃完。”
塗白舀了一大口。芒果的甜味很濃鬱,慕斯口感絲滑,他吃得眯起眼睛。等反應過來時,一份已經吃完了。
他放下勺子,有點尷尬。
五條悟笑了。
“喜歡芒果?”
“……嗯。”
“還喜歡焦糖布丁,巧克力,還有那個樹莓撻。”五條悟數著,“不喜歡酸的,不喜歡酒味重的,不喜歡太膩的。總結:喜歡純粹的高甜度,討厭複雜刺激的味道。”
塗白僵住。
“我說對了?”五條悟托著下巴看他,“你的表情很好懂。吃到喜歡的,眼睛會亮,耳朵會動——雖然冇露出來,但我看見耳根那裡的麵板在抽動。吃到不喜歡的,會微微皺眉,勺子會多攪兩下。”
“前輩……”
“這很正常啊。”五條悟說,“每個人口味不同。我隻是好奇,你為什麼一開始要裝得每種都喜歡?”
塗白答不上來。
店員過來續茶。五條悟又要了份蒙布朗,等店員走了,他忽然問:
“你為什麼怕咒靈?”
塗白正在喝紅茶,差點嗆到。
“明明很強。”五條悟繼續說,“地下停車場那次,你閉著眼睛都能砍中核心。這水平放在一級裡也算頂尖了。但你看見咒靈第一反應是躲,是閉眼,是尖叫。為什麼?”
塗白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碟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在想怎麼編理由。訓練不足?心理陰影?性格使然?
但五條悟看著他的眼睛,冰藍色的,像能看穿所有謊言。
塗白聽見自己說:
“因為它們長得醜。”
說完他就想咬舌頭。
五條悟愣住了。
然後他笑起來。不是之前那種輕笑,是放聲大笑,整個人往後仰,手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碟亂響。周圍冇其他客人,但店員都看過來。
“哈哈哈——什麼?”五條悟笑出眼淚,“長得醜?就因為這個?”
塗白臉通紅:“不行嗎?”
“行,當然行!”五條悟擦擦眼角,“我第一次聽到這種理由。彆人都說什麼‘咒靈邪惡’‘危害人類’,你倒好,‘長得醜’……哈哈哈!”
塗白低頭攪紅茶,想把自己埋進杯子裡。
“那如果咒靈長得好看呢?”五條悟笑夠了,問,“比如……變成大帥哥大美女的那種?你就不怕了?”
“會怕。”塗白悶聲說,“好看但扭曲,更嚇人。”
“那如果變成胡蘿蔔呢?”
塗白瞪他。
五條悟又笑起來。
甜品吃得差不多了。五條悟叫來店員結賬,簽單時塗白瞥了眼金額,眼皮一跳——夠他一個月生活費。
走出店門,下午的陽光還很好。五條悟伸了個懶腰,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塗白。
“給你的。”
塗白接過,開啟,裡麵是六個毛豆生奶油喜久福。
“這家店的招牌,外帶裝。”五條悟說,“帶回去吃。哦對了,明天有空嗎?”
“……有。怎麼了?”
“陪我看電影。”五條悟說,“恐怖片,練膽。你怕咒靈不就是因為它們長得醜嗎?多看恐怖片,適應一下,以後就不怕了。”
塗白想拒絕,但五條悟已經擺手走了。
“明天下午兩點,澀穀影院,我買票。記得來~”
他瞬移消失,留下塗白一個人站在甜品店門口,手裡捧著那盒喜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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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塗白把喜久福放進冰箱,然後癱在沙發上。
手機震了,是五條悟發來的訊息:【票買好了,明天見。】
後麵附了電子票截圖,片名是《咒怨:完結篇》。
塗白回了個【。】,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躺了會兒,爬起來給大哥打電話。
電話接通,塗寶那邊很吵,像是在討論案情,他記得他哥兼職的咖啡廳樓上就是一個偵探社,估計是偵探社的人來喝咖啡。
“二寶?咋了?”
“哥,”塗白說,“我問你個事。”
“嗯,你說。”
“五條悟……好像冇那麼可怕?”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然後塗寶的尖叫聲差點刺破塗白耳膜:“你被他下蠱了嗎?!上次你還說他要研究你妖力!這才幾天?!”
“但他今天請我吃甜品,還送我喜久福……”
“那是糖衣炮彈!塗白你清醒一點!他是特級咒術師!特級!還是五條家的!這種人會隨便對彆人好嗎?”
塗白不說話了。
塗寶喘了口氣,聲音壓低:“二寶,你聽我說。人類很複雜的,尤其是那些站在頂端的。他們對你笑,對你好,可能隻是一時興起,或者……或者有彆的目的。你彆那麼容易相信人。”
“我知道。”塗白說,“我就是覺得……他好像冇那麼壞。”
“壞不壞另說,但他危險。”塗寶說,“離他遠點。能躲就躲。”
掛了電話,塗白盯著天花板。
冰箱裡的喜久福還在散發著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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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澀穀影院。
塗白到的時候,五條悟已經等在門口,手裡抱著一大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連帽衛衣,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幾歲。
“遲到了一分鐘。”五條悟說。
“電車晚點。”
“藉口~走吧,快開場了。”
放映廳裡人不多,他們坐在中間排。燈光暗下,電影開始。
塗白其實不怕恐怖片——或者說,他怕,但愛看。那種明知會嚇到還要看的自虐快感,他很熟悉。但今天不一樣,五條悟坐在旁邊,他不想露怯。
開頭十分鐘,還算溫和。直到那個經典場景:女鬼從樓梯上爬下來,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塗白屏住呼吸。
五條悟突然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這個姿勢對脊椎不好。”
塗白:“……”
下一段,鬼小孩出現在被窩裡。
五條悟:“這被子質量不錯,完全冇透光。”
再下一段,血腥場麵。
五條悟:“血漿顏色太假了,像番茄醬。”
塗白忍無可忍:“前輩,你能不能安靜看?”
“我在看啊。”五條悟無辜地說,“我隻是在評價特效。”
電影進入**,音效越來越驚悚,jupscare一個接一個。塗白抱著爆米花桶,手指收緊。當螢幕裡突然冒出鬼臉時,他還是冇忍住,整個人一抖。
爆米花撒了點出來。
五條悟笑出聲。
“怕了?”
“……冇有。”
“那你抖什麼?”
“冷。”
“放映廳空調是26度。”
塗白不說話了,專心盯著螢幕,假裝冇聽見。
電影散場時,塗白手心全是汗。走出影院,外麵天還亮著,他鬆了口氣。
“怎麼樣?”五條悟問,“練膽有效果嗎?”
“冇。”塗白實話實說,“還是怕。”
“那多看幾部?”
“不要。”
五條悟又笑起來。他往前走,塗白跟在他身後半步。
“請你吃晚飯。”五條悟說,“補償你受的驚嚇。”
“不用……”
“要的。前麵有家甜品自助,聽說有芒果慕斯無限量。”
塗白腳步一頓。
五條悟回頭看他,笑得狡猾:“去不去?”
塗白掙紮了三秒。
“……去。”
坐在甜品自助店裡,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芒果慕斯、巧克力蛋糕、焦糖布丁,塗白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罵自己。
冇出息。被一點甜品就收買了。
但真的很好吃。
五條悟坐在對麵,隻要了杯咖啡,看著他吃。
“你不吃?”塗白問。
“看你吃就夠了。”五條悟說,“比電影有趣。”
塗白低頭,耳朵又有點燙。
他想,下次絕對不會再被甜品誘惑了。
絕對。
手機震了一下,是下週的任務通知。又是和五條悟搭檔。
塗白看了眼對麵的人,那人正低頭玩手機,嘴角還帶著笑。
塗白舀了一大口慕斯,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
……算了,下次的事下次再說。【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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