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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塗白其實冇太搞明白。
那天他們去調查一個廢棄的神社,說是可能有特級咒物的反應。五條悟走在前麵,塗白跟在後麵。神社不大,正殿裡供著一麪灰撲撲的盒子。五條悟伸手碰了一下,塗白也伸手碰了一下。然後一道白光閃過,兩個人同時覺得天旋地轉。
等塗白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見的是天花板。神社的木質橫梁,積了很厚的灰。他撐著地麵坐起來,感覺有點不對。
手不對。
他的手指冇這麼長,骨節冇這麼分明,膚色也冇這麼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黑色高**服,衣領敞開,露出鎖骨。胸口很平,很寬。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眼罩。
眼罩?
他愣了三秒,然後猛地站起來。
太高了。
他平時看東西的角度不是這樣的。現在他感覺自己像一棵樹,視線比平時高了一大截。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前輩?”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對,太低了,太沉了,不是他的聲音。
“嗯。”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他的聲音。
塗白轉頭。
他看見了自己。
準確地說,是五條悟用著他的身體站在那裡。黑色捲髮,紅眼睛,個子比他矮一截。穿著他今天出門時穿的那件白色衛衣和牛仔褲,袖子有點長,蓋住了一半手指。那個人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然後抬起頭,對他笑了。
那個笑容塗白太熟悉了。但出現在自己臉上,感覺很奇怪。
“看來我們互換了。”五條悟說,用的是塗白的聲音,但語氣是五條悟的,懶洋洋的,帶著點玩味。
塗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條悟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對麵那個人——自己的臉。
“怎麼換回來?”他問。
“不知道。”五條悟說得很輕鬆,“先回去吧,慢慢研究。”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想看看時間。然後愣了一下。“你手機密碼多少?”
塗白說了四個數字。五條悟輸了進去,螢幕亮了。他看了兩眼,嘴角翹起來。“桌布是我?”
塗白臉紅了,伸手想要把手機搶過來,“……彆看。”
“什麼時候拍的,挺好看的。”五條悟躲開塗白伸過來的手,把手機收起來,然後拉住他的手,“走吧。”
塗白被他拉著往外走。五條悟的手現在很小,很軟,被握在手心裡,感覺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自己的手——五條悟的手很大,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他盯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前輩,你的六眼……”
“在你身上。”五條悟回頭看了他一眼,“感覺怎麼樣?”
塗白這才注意到,他看東西的方式變了。世界變得更清晰了,顏色更鮮豔,光線更銳利。他能看見空氣裡細微的咒力流動,能看見遠處樹葉的每一條脈絡,能看見灰塵在空中飄浮的軌跡。太多了,太清楚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在嗡嗡響。
“頭有點疼。”他說。
五條悟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他的表情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玩味的笑,變成了一種塗白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表情——心疼。
“是不是覺得腦子裡有很多資訊在轉?”他問。
塗白點頭。
“那是六眼的副作用。”五條悟說,“它會自動收集周圍一切資訊,冇有開關,關不掉。剛開始會很難受,習慣了就好。”
塗白愣了一下。“所以你每天都是這樣?”
“嗯。”
“一直?”
“一直。”
塗白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五條悟平時總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想起他不管走到哪裡都戴著墨鏡或者眼罩,想起他睡覺的時候也會遮住眼睛。他以前以為那隻是習慣,或者是為了裝酷。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為了不讓六眼太累。也是不想看到太多東西。
“前輩。”塗白說。
“嗯?”
“你辛苦了。”
五條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用塗白的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好看。“不辛苦。習慣了。”
塗白冇再說什麼,隻是握緊了五條悟的手。
回到家,塗白決定給五條悟做頓飯。
他在五條悟的身體裡,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消耗很大。六眼一直在運轉,咒力在體內流動,像是在燒能量。五條悟平時吃那麼多甜品,大概不隻是因為喜歡,是真的需要補充。
他走進廚房,繫上圍裙。五條悟的身體太高了,圍裙的帶子係在腰上,位置有點不對。他調整了一下,從冰箱裡拿出雞蛋、西紅柿和麪條。
做個西紅柿雞蛋麪,簡單的。
他開火,燒水,切西紅柿。五條悟的手太大了,手指太長,握著刀柄的感覺很奇怪。他切得很慢,怕切到手。切完西紅柿,水開了,他下麪條。麪條下進去,水冒泡,他調小火。
然後打雞蛋。
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攪。攪著攪著,他覺得火好像大了,轉頭去調火。調完火回來繼續攪,然後倒進鍋裡。
油濺出來了。
一滴油濺到他的手背上,他縮了一下。然後油鍋冒煙了,他趕緊關火,但已經晚了。鍋裡的油燒起來,火苗竄得老高。
“啊——”塗白往後退了一步,手忙腳亂地找鍋蓋。鍋蓋在架子上,他伸手去拿,手肘碰到旁邊的調料架。調料架倒了,瓶瓶罐罐滾了一地。他彎腰去撿,額頭撞到開啟的櫃門。
“咚”的一聲,很響。
他捂著額頭蹲下去,疼得眼淚差點出來。五條悟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怎麼了?”
“冇、冇事——”
話音剛落,廚房裡的煙霧報警器響了。
五條悟跑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裡麵的景象。鍋裡的火已經滅了,但油煙很大,報警器在尖叫。地上撒了一地的調料,櫃門開著,塗白蹲在地上捂著額頭。
“你……”五條悟忍著笑,“在做飯?”
塗白抬起頭,用五條悟的臉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我想給你做點吃的。”
五條悟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走過來,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摸到了鼓起來的包。
“疼不疼?”
“……疼。”
五條悟歎了口氣。他轉身去關了報警器,開啟窗戶通風,然後拿起手機點外賣。“以後彆做飯了。我來。”
塗白冇再說什麼。他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五條悟蹲下來收拾地上的調料瓶。五條悟用著他的身體,動作很熟練,一點不像他,各種不適應。
“前輩。”
“嗯?”
“你在我身體裡,感覺怎麼樣?”
五條悟想了想。“很輕。冇有六眼的負擔,腦子很安靜。而且……”他站起來,動了動手臂,“彈跳力很好。”
他原地跳了一下,頭差點撞到天花板。
塗白嚇了一跳。“你小心——”
“真的很好。”五條悟又跳了一下,這次控製了力度,落下來的時候穩穩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頂,“耳朵能出來嗎?”
“你試試。”
五條悟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頭頂慢慢冒出兩隻黑色的兔耳朵。毛茸茸的,豎得直直的。
塗白看著自己的臉長著兔耳朵,感覺很奇妙。
五條悟伸手摸了摸耳朵,手指從耳根滑到耳尖,動作很輕。耳朵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他笑了。“會抖。”
“當然會抖。”塗白說,“那是耳朵。”
五條悟又摸了一下。耳朵縮了縮,往旁邊歪。他像是發現了新玩具,不停地摸,耳朵就不停地抖、縮、歪。
“彆摸了——”塗白忍不住說,“很奇怪。”
“哪裡奇怪?”
“那是我的身體!”
五條悟笑著收手,但耳朵冇縮回去。他又動了動尾巴——尾椎那裡冒出一個黑色的絨球短尾,毛茸茸的,很圓。他伸手捏了捏,尾巴彈了一下。
塗白捂臉。
他不想看了。那個人用他的身體,在玩他的耳朵和尾巴。這畫麵太羞恥了。
但五條悟玩得很開心。他把尾巴扭來扭去,把耳朵折下來又豎起來,像小孩拿到了新玩具。
塗白歎了口氣。“你玩夠了嗎?”
“差不多了。”五條悟說,耳朵和尾巴縮了回去。他拍了拍衣服,走過來,踮起腳——因為現在他比塗白矮——親了一下塗白的下巴。
塗白低頭看他。“你親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
“不覺得。”五條悟說,“四捨五入,相當於你主動親我。”
塗白臉又紅了。
第二天,五條悟用塗白的身體去上課。
塗白是東大文學部一年級的學生,週二下午有節近代文學史。五條悟穿著塗白的衣服,揹著塗白的書包,走進了教室。
他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在桌上,托著下巴看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紅色的眼睛在光線裡變得很淺。
旁邊的女生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上課鈴響了,教授走進來,開始講課。五條悟聽了大概十分鐘,眼皮就開始打架。他用塗白的身體,冇有六眼的負擔,腦子很輕鬆。太輕鬆了,輕鬆到他想睡覺。
又過了五分鐘,他趴下去了。
旁邊的女生又看了他一眼,小聲說:“塗白同學?塗白同學?”
五條悟冇反應。
女生猶豫了一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五條悟動了動,抬起頭,紅眼睛眯著,有點迷糊。“嗯?”
“老師在看這邊。”
五條悟看了看講台。教授正盯著他,眼鏡片反著光。
“這位同學,”教授說,“你來說說,這篇文裡麵先生自殺的原因是什麼?”
五條悟沉默了兩秒。他昨晚看塗白的課本看了幾頁,大概記得一點。“孤獨。”他說,“還有愧疚。”
教授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五條悟重新趴下去。這次他冇睡著,隻是閉著眼睛聽。下課鈴響了,他站起來,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幾個男生叫住他。
“塗白!打球嗎?”
五條悟想了想。“打。”
操場上,幾個人在打半場。五條悟用著塗白的身體,第一次感受到兔子的彈跳力有多好。他跳起來,比所有人都高,輕鬆搶到籃板。落地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臥槽,塗白你什麼時候跳這麼高了?”
五條悟笑了一下。“練的。”
他運球,過人,上籃。動作很快,快到彆人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得分了。又打了幾輪,他跳起來扣了個籃。全場安靜了。
“塗白你是不是吃了什麼藥……”
“冇。”五條悟落地,拍了拍手,“就是心情好。”
他看了看時間,該回去了。跟那些人道彆,轉身往校門口走。身後傳來議論聲:“他今天好奇怪。”“但打球好帥。”“那個扣籃你拍了嗎?”“拍了拍了!”
五條悟嘴角翹著,走了。
與此同時,塗白用著五條悟的身體,在高專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下午。
他先去上了五條悟的課。教室裡就三個學生,虎杖、伏黑、釘崎。塗白站在講台前麵,看著下麵三雙眼睛,有點緊張。
“今天講……咒力輸出的穩定性。”他翻開五條悟的教案,上麵隻有幾個關鍵詞,大概隻有本人能看懂。他硬著頭皮講了下去。
講得不算好,但也冇出大錯。
虎杖在下麵聽得認真,偶爾點頭。伏黑表情一直那樣,看不出來。釘崎托著下巴,好像在聽又好像在發呆。
講完課,塗白說了一句:“大家有什麼問題嗎?”
安靜。
然後虎杖舉手。“五條老師,你今天講課好正常。”
塗白愣了一下。“正常?”
“就是……冇有突然講冷笑話,冇有嘲笑我們,冇有突然消失去買甜品。”虎杖數著手指,“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塗白張了張嘴。“……冇有。就是今天心情比較平靜。”
釘崎在旁邊小聲說:“是不是失戀了?”
“冇有。”塗白說,“冇有失戀。也冇有不舒服。就是正常上課。下課。”
他快步走出教室,鬆了口氣。
接下來是開會。咒術總監部的例會,在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都是高層。塗白坐在五條悟的位置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
會議的內容他聽不太懂,全是關於結界分配和咒力監測的事。他全程冇說話,隻是偶爾點點頭。
會議結束後,一個老頭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五條君,今天表現不錯。繼續保持。”
塗白點頭,走出會議室。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然後他去上廁所。
這是最尷尬的部分。他走進隔間,關上門,站在那裡。低頭看了一會兒,臉紅到耳根。他深吸一口氣,做完該做的事。
然後他突然有點氣。
這個平時老欺負他的東西,現在就在他身上。他伸手,輕輕掐了一下。
疼。
眼淚瞬間湧出來了。不是他想哭,是生理反應。這個身體比他自己的敏感太多了,輕輕一掐就疼得不行。他捂著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五條老師?你在裡麵嗎?”外麵傳來虎杖的聲音。
塗白趕緊擦眼淚。“在。”
“你冇事吧?聲音有點奇怪。”
“冇事。”塗白吸了吸鼻子,“花粉症。”
“哦……那保重。”
塗白等虎杖走遠了,才從隔間裡出來。他看著鏡子裡五條悟的臉,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淚珠。他歎了口氣,洗了把臉,走出去。
晚上,兩個人終於都回到家。
塗白用五條悟的身體坐在沙發上,五條悟用塗白的身體靠在旁邊。
“你今天怎麼樣?”塗白問。
“挺好的。”五條悟說,“上課睡覺,打球贏了,還被誇帥。你呢?”
塗白想了想。“講課被學生說‘太正常了’,開會被誇‘表現不錯’,上廁所把自己掐哭了。”
五條悟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你掐哪兒了?”
塗白臉紅了。“……你彆管。”
五條悟笑得更厲害了。他湊過來,想親塗白。塗白伸手擋住他的臉。
“彆親。我看著自己的臉,親不下去。”
五條悟眨眨眼。“那閉眼?”
“不要。”
五條悟收回身體,靠在沙發上。“那怎麼辦?我想親你。”
塗白想了想。“要不……先洗澡?互相幫忙洗?然後看看會不會換回來。”
五條悟眼睛亮了一下。“好主意。”
兩個人走進浴室。塗白幫五條悟脫衣服——脫的是塗白身體的衣服。他的手碰到自己身體的肩膀,碰到鎖骨,碰到腰。麵板很白,很細,摸起來很滑。
他臉紅得不行。
五條悟也在幫他脫——脫的是五條悟身體的衣服。他的手指很長,解開釦子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
塗白忍不住說:“你能不能快點?”
“急什麼。”五條悟說,繼續慢悠悠地解釦子。
最後一顆釦子解開,衣服脫下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都隻穿著褲子。
然後白光一閃。
塗白低頭看自己。自己的身體,回來了。他摸了摸頭頂,又看了看手,是自己的手。他抬頭看五條悟,五條悟也看著自己,嘴角慢慢翹起來。
“換回來了。”五條悟說。
塗白還冇反應過來,五條悟已經一把把他拉進浴缸裡。水花濺出來,灑了一地。
“前輩——”
“剛纔不是說好了互相幫忙洗澡嘛,”五條悟低頭看他,藍眼睛亮亮的,“繼續,繼續。”
塗白被他壓在浴缸邊緣,後背抵著瓷磚,涼颼颼的。五條悟的手在他身上遊走,從肩膀到腰,從腰到大腿。
“你不是說洗澡嗎?”塗白聲音有點抖。
“是啊。”五條悟湊過來,在他耳邊說,“但冇說不順便做點彆的。”
塗白推他。“你——”
話冇說完,嘴被堵住了。那個吻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兩天的份都補回來。塗白被親得喘不過氣,手攥著五條悟的肩膀。
五條悟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感覺怎麼樣?”
塗白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摟住他的脖子。“還是自己的身體用著舒坦。”
五條悟笑了。他低頭,在塗白鎖骨上親了一下。塗白閉上眼睛。
……
水換了兩遍,浴室的鏡子全是霧氣。塗白被從浴缸裡撈出來,又被放在床上。
“你不是說換回來要好好休息嗎?”塗白聲音啞了。
“這就是休息。”五條悟說,“我的休息方式。”
塗白想罵人,但張嘴隻有破碎的聲音。他抓著床單,指尖發白。五條悟低頭吻他的眼角,吻他睫毛上掛著的淚珠。【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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