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道別!?」
安辰一眼震驚地望著眼前比記憶裡還要消瘦滄桑不少的中年男子,一個恐怖的猜想不受控製地從腦海裡冒出——
「泠叔你難道查出什麼絕症了嗎!?」
「?」
安辰激動地拍桌而起,望著身前的「養父」,眼睛甚至都帶起了淚花。
這一幕給一旁的泠溫言都不由看愣了,輕笑著搖了搖頭,滿是慈愛又無奈地望著他:
「你這孩子,就不能盼著我好點嗎?」
「啊、對、對不起泠叔……」忽然意識到自己太過失態的安辰也是趕忙重新坐了回去。
「放心吧,我的身體很健康,每日都有專門的醫護團隊檢查和料理,用不著你們姐弟兩操心。」
聽到這安辰的內心才終於重重鬆了口氣,接著又滿是疑惑地看向對方:
「那泠叔你說的道別是……」
泠溫言放下了茶杯,緩緩開口解釋道:
「不久之後泠家將退出三大家,整族搬移至南方的婆娑洲,那裡地勢遙遠、資源略顯匱乏。」
「族人們憂心忡忡,乘此機會擾亂局勢的異心者也並不在少數。
作為族長,我必須帶領族人們向前看,儘量安撫,但真到必須取捨時,也隻能迫不得已。」
「此間行程與諸多家族麻煩矛盾無法估量,此去一別便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你們姐弟兩人了……」
安辰聽到著明顯有些懵逼,泠族作為妖族皇族,上萬年時間的沉澱與根基才坐實瞭如今的三大家之位,怎麼會突然要南遷!?
似是看出了少年的疑惑,泠溫言接著開口說到:
「三大家族的頭銜並不單是依靠歷史遺傳,更多的依舊是權力漩渦中爭鬥。
表麵風光無限,但地下不知道被多少勢力家族虎視眈眈。」
「如今泠家已不比從前,能夠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我不想看見日後族人們再度陷入到水深火熱之中,於是與家族元老們協商,主動退出三大家南遷尋找新的家園。」
話語落下,安辰不由攥緊了拳頭,聲音顫抖地開口詢問道:
「是因為當年那件事嗎……」
少年的詢問彷彿一根刺,深深地紮入到泠溫言的心臟中,令那平日裡從容和善的外表下都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冇有直接回答,但也算預設了安辰的話。
當年那場慘烈的血光之災不僅帶走了安辰的父母與他的妻子,更是有無數家族中掌權持舵的元老與未來精英被抹殺。
抽筋拔骨連同新鮮血液的虧空,一夜之間就讓那個昔日強大輝煌的泠家滄桑如同枯朽老人。
即便之後通過泠溫言通過聯姻甚至其他見不得光的手段暫時延緩了家族的衰落。
但大勢所趨,如今的泠家再想要守住「三大家」的頭銜與權利已然是強弩之末。
無數渴望躋身三大家的家族對此早已展露獠牙,幾年間無數次試探挑撥,隻等機會一擁而上。
以現在泠家的資本,如果再強撐下去,很可能再度讓當年的悲劇重演。
所以主動退去南遷已經是泠溫言當下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這個年少時也曾意氣風發勢要帶來家族走向更高峰的少年、到途生變故喪妻失女、背上無數罵名也要撐著家族的中年男人,最終淪落如今不得不認清現實、為了萬萬人家族的延續與生產而日夜操勞——
泠溫言暗淡的霧藍眼眸中透露著太多無奈與滄桑,望著眼前長大的少年,也是逐透露出真情實意的脆弱與愧疚:
「對不起小安,我與你的父親乃是至交,直到他離去,我理應好好照料你。」
「可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忙於家族事務,無論是對你、還是泠兒都疏於照顧,以至於你們想要離開泠家。」
「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可我卻從來冇有為你們做過什麼,我有愧於小安你父親,也有愧於泠兒和她……」
男子的話讓安辰的眼眶瞬間紅潤,他再難控製情緒,突然上前抱住了對方,顫抖著聲、語氣激動地向這位「父親」袒露心聲:
「冇有的事!泠叔對於我來說從來都是天大的恩人!說是再生父母也不足為過!」
「如果不是泠叔叔,我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條巷子水溝裡了!」
「是、是我對不起泠叔叔,當初冇能勸阻姐姐,還跟著她一起胡鬨、私自離開了家讓泠叔擔心……」
「這麼多年以來也都是姐姐在照顧我、對不起泠叔叔是我太冇有用了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道歉的最後,安辰的聲音不由帶上了哭腔,眼角滑落的淚水也逐漸浸濕男子的衣領。
抱著懷中的孩子,泠溫言顫抖的眼眸也跟著泛起了淚光,但他依舊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隨即溫柔慈愛地笑著輕輕拍了拍安辰的背:
「謝謝你孩子……冇有事的,一切都過去了。」
「希望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你們兩人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如果今後遇到了無法解決困難,一定要回來。」
「無論是泠兒,還是小安你,泠家永遠是你們的家、是你們的支柱和避風港。」
安辰緩緩鬆開了泠叔,狼狽又倔強地擦拭著臉上的淚水,露出自信的笑容向對方保證:
「放心吧泠叔叔!我已經長大了,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和泠姐了——」
「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好泠清姚,絕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望著少年堅毅的目光,泠溫言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安,有你的這句話叔叔就放心了。」
獲得父親的認可,幾乎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即便麵對的是泠叔,可對於安辰來說,他此刻也依舊能夠感受到那股被認可的自豪感。
或許他早就將對方當做的自己父親,之所以會「害怕」與他見麵,其中更多是還是對於當年跟著泠清姚一起逃離家族的愧疚與心虛。
「對了小安,我這次還給你帶了份禮物。」
說罷泠溫言便拿過了事先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從中取出了一份檔案與兩本紅頭證件。
「這裡是你們人族京市鳴鳳集團的股份轉讓檔案,雖然隻有百分之零點一二,但實際的收益與金額也足夠保證你們兩人未來的生活了。」
鳴鳳集團!!?不就是沐挽傾所在的——!?
如此龐大的集團、在世界上都能夠叫得上號的上市公司,即便隻有零位開頭的股份,那也絕對是天文數字了!!
「這、這也太貴重了泠叔叔!我不能收!」
如今泠家處於處入生死攸關的時刻,他怎麼能再往家族拿任何東西!?
對此泠溫言也早有預料,開口解釋道:
「放心吧,這些東西本來就是留給你們的,其中甚至還有小安你父母的一份。」
「——爸媽!?」安辰有些不可置信,他們家的財產當年理應早就被公氏集團和那些所謂的親戚擄走刮分乾淨了纔對。
當時的自己又太小,怎麼可能留住。
冇有想到今天會以這種方式再重新「持有」,也算是爸媽留給自己最後的「禮物」。
這下他陷入了矛盾的猶豫與掙紮……
「你不是才答應了叔叔要好好保護好你姐姐嗎?有了這筆錢你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對不對?」
「況且這本來就是準備給你們兩個人的,就是小安你不要,也得問問你姐姐意意願吧?」
至此,安辰再也冇有了選擇的餘地,隻好接過了那些檔案。
「至於這個……其實十年前就該交給你們的,都怪我自己太過偏執……。」
「如今也是物歸原主吧。」
「——這是!!?」
望著泠叔手中兩張紅色方方正正的小本子,安辰猛地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