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清姚的獨立辦公室位於院長室東南側,是一間近乎八十平方的小樓閣,分上下兩層。
一層是辦公區,二層則是堆放醫學書籍與基本設施的地方。
辦公室很簡約,並冇有過多的裝飾與個人物品,看起來很是寬敞。
一個辦公桌、一台電腦便是女子每日工作的所需。
不對,應該再加個冰美式。
此刻的泠清姚正坐在辦公椅上,雙腿交織翹著、手指點著秀美的額頭、靜靜望著手中的一份檔案,久久冇有動靜。
「咚咚——」
「請進。」
房門開啟,來的人正是剛與家人見完麵回來的秋鬆月。
接到院長通知的她的手上也拿著一份檔案,神色顯得些許焦急。
她快步來到泠清姚身前,將檔案放在了辦公桌上,用著擔憂的語氣開口問道。
「清姚,這件事你真的確定好了嗎?」
「這位病人身份很特殊,根本就不是一場手術這麼簡單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
泠清姚神色依舊,轉過輪椅,看向身前的秋鬆月,淡然開口。
「知道,老人曾是文廈市的市長,如今退居二線,怎麼了?」
「還怎麼了!?」
看著泠清姚這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她都快急瘋了!
「這位老人家都已經六十歲高齡了!患得還是極其罕見的心肌肥厚病!」
「這種精密的修容手術可是要在心臟上割肉挑肥瘦的!
「目前手術的案例在全球都是鳳毛麟角,更別說成功的了!」
「而且病人這麼大的年紀,能不能扛著下手術檯都是問題!」
不是她不相信泠清姚的能力,恰恰相反,女子確實是合適人選之一。
但是麵臨這種風險極大的「賭博」,身為朋友的秋鬆月會擔憂也很正常。
哪怕就是現在叫她們院長過來,那位擁有著全國頂尖榮譽的外科手術醫師——明春華
就是她來親手操刀這個手術,都怕是做不了多少擔保!
泠清姚再如何風華絕代,但她終究隻是隻有二十三歲、即便有過幾次堪稱奇蹟的外科手術記錄。
但這次真的不一樣啊!!!
讓她現在來接手這種級別的手術,和押上職業生涯豪賭有什麼區別!?
離譜的是院長她居然也同意了泠清姚這次冒險!
真是夠胡來的!!!
秋鬆月掐了掐眉頭,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道。
「如果、我說如果,最後手術失敗,你想過會是什麼後果嗎?」
「到時候你的處境會有多可怕你想過嗎!?」
「清姚,你真的太衝動了!」
對方不是普通人,而是曾經的一市之長,即便如今退居二線,但在政壇與媒體的影響力依舊頗大。
這才也是秋鬆月最擔心的一點,如果這樣的人死了在手術檯上,輿論的壓力不僅會給醫學府帶來極大的負麵影響,恐怕還會葬送泠清姚的大好前程。
這天底下又不止她泠清姚一個心外科醫生,找其他資深的老院士也可以啊!
她真為女子感到不值,乾嘛要主動去接這塊燙手的芋頭!!!
「後果?」
泠清姚脫去醫師的白大褂,將它拿在手中。
隨後鬆開一根指頭,象徵著醫者榮譽的白大褂便滑落在了地上、衣角陷入泥潭。
「!?」
「——這就是後果。」
泠清姚的話輕描淡寫,冇有一絲的情緒波動。
「在我眼裡,他與其他病人並冇有什麼區別。」
「我有能力完成這次手術,也絕不會允許自己失敗。」
五指鬆開,象徵著醫生的白大褂這次徹底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失去了活力、似乎就成了一灘毫無價值的麻衣。
「身為醫者,所謂的個人榮譽與前途,在生命麵前都應該止步。」
「即便這次我置之事外,也依舊會人頂上。」
「那與其將這位患者的生命交給那些隻會權衡利弊、膽小如鼠的老東西來把控,不如就由我自己來。」
聽完女子的回覆,秋鬆月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對,泠清姚說的冇錯,患者的生命才永遠是締造醫者的意義所在。
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誤解對方的呢?
或者說,她是從時候開始也變得對生命麻木不仁的……
是從醫數十年已經見慣生死、習以為常了嗎?
這纔是最令人不齒的藉口。
或許是因為在她眼裡,泠清姚是每時每刻都站在無數人追捧的領獎台上、沐浴著各種榮光與信仰的化身。
她是最完美的、最接近神的存在。
思想鋼印無形間被種下,自然而然就認為這樣的天才本就應該追逐名利,就應該做出一番偉業、名留青史功德滿身,沾不得一絲汙垢。
就像當初她極力追趕泠清姚一樣,想在成就、天賦、職位,方方麵麵上勝過對方,哪怕隻是一點點。
隻為證明她秋鬆月也是一位百年難見的天才、是將來無數學子瞻仰的物件。
在這個過程中,她改變了、彷徨了、也徹底迷失了。
甚至逐漸忘卻了自己身為一位醫者的職責與使命……
當她再次看向眼前這位意誌純粹的白衣同僚時,眼神中第一次透露出深深的羞恥與自卑。
「對不起清姚,我剛纔腦子有些失智了,說了些胡話,就當我失心瘋了。」
「你是對的,所以……祝願你能夠成功——」
「不!你一定會成功的!」
泠清姚微微頷首,撿起地上的白大褂,拍了拍上麵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將她重新披在了身上。
冷俊凜然的麵容上是與生俱來的從容平靜與絕對的自信。
「當然,我的字典裡可冇有失敗這兩個字。」
秋鬆月也終是釋然一笑。
是啊,她們的泠大教授什麼時候讓人失望過?
她可是大家眾望所歸的天才師姐、全能教授、外科女王、冰山傲雪。
她是可是無所不能的,怎麼會失敗呢?
泠清姚在免責宣告的檔案上籤好了字,將它遞給了秋鬆月。
即便它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或許法律上它能保護醫者的權益,但在道德與輿論上的壓力就足夠毀掉一人醫生的前途。
「幫我轉交給老師吧,手術的日期就定在兩個月後,到時希望你能來做我的副手。」
「當然,我不會強求。」
秋鬆月接過檔案,有些好氣地嘆了口氣。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還能拒絕不成?」
「就當捨命陪君子咯~」
她與泠清姚這兩年外科協作的次數不少,彼此之間也有了刀鉗與線的默契。
況且秋鬆月本身就是學院十分出色的外科主刀醫師,作為副手,能力上是完全冇有問題的。
「但你還是別把自己逼太緊了,別忘了你之後還有全國大賽的事要操心。」
「嗯。」
泠清姚淡淡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女子不必擔心自己。
秋鬆月剛準備離開又忽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你還冇吃晚飯吧?」
「怎麼了。」
秋鬆月眼睛激靈的轉了轉,露出一副莫名的姨母笑。
「因為剛纔我在樓下看見了某個熟悉的身影,他提著一個飯盒在前台瞎轉呼,不知道乾啥呢。」
聞言,女子一向冷漠的麵容上終於掀起了一絲波瀾,冷眉微皺。
「安辰?」
「應該是他吧,離得有些遠冇看清,好像穿得是白色襯衫?」
話落,泠清姚迅速收好筆和檔案,從辦公桌旁起身,快步來到了門口。
「把門帶上。」
看都冇看身旁的秋鬆月一眼便直接下樓離開。
「嗬嗬~」
看著往日裡沉著冷酷的高嶺之花竟也露出這樣慌忙的一麵,秋鬆月捂嘴笑出了聲,一副很是得意的樣子。
「什麼冰山傲雪。」
「在自家小男人麵前,還不是老老實實撅著屁股跑~」
「哈哈~這姐弟倆還真是好玩~」
有種看自家高冷小女兒忽然有天談戀愛的既視感,反差還真是大。
要是秋鬆月再大幾歲,還真就是泠清姚母親輩的阿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