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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事的,不疼。”他放柔聲音安撫道。
看他精神奕奕,林霜降稍稍放下心來,心想待會兒回去便給他上些藥膏,但還是說:“那你倒是說呀,到底犯了什麼事?”
李修然看著他的眼睛,冇直接說,隻道:“很嚴重。”
“你以後會不理我嗎?”
林霜降搖頭。
不管李修然做了什麼,他都不會不理他的。
永遠不會。
李修然受了傷,又在祠堂裡餓了半日,林霜降給他上完藥便想著做頓好吃的補補。
魚湯是最合適的。
鯽魚在油鍋裡煎得兩麵金黃,移入砂罐慢燉,待到氤氳出濃鬱鮮香,再將雪白的豆腐塊放進去同燉。
豆腐吸飽了魚湯的精華,飽滿瑩潤,撒上鹽,再點綴些蔥花,一鍋熱氣騰騰、鮮香四溢的鯽魚豆腐湯便成了。
李修然現下就正在喝著。
魚肉細嫩,一抿即化,豆腐也是滑嫩飽含湯汁,魚湯乳白醇厚,鮮美無比。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祠堂罰跪去得還挺值的。
不過其他人就冇他這般閒適愜意了。
聽了李修然的那番話,李遊心情複雜地在屋裡走來走去,知道自己的兒子走上斷袖這條路恐怕已經有一段時日,便打算找來他的友人探問些口風。
齊書均因為人在金陵,一時尋不著,便隻請了寧晏來過府一敘。
寧晏其實心裡早有準備——前些時日,他大姐姐便已經將此事告知給他了。
他一開始得知此事也很震驚,但想到這些年來李二與林小廚郎兩人相處時的場景,又後知後覺明白過來。
李二從小到大何曾對旁人有過半分好顏色?隻對林小廚郎,眼神溫軟語氣和緩,恨不得時時帶在身邊,不許旁人染指半分。
不斷袖很難說得過去。
況且,斷袖又如何?在他看來,這絲毫不會影響什麼,林小廚郎做的飯還是那麼好吃!
故而他當時便和大姐姐達成一致了。
現下被李遊喚來問話,寧晏心中有數,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隨即便開門見山地道:“國公爺,晚生以為,此事並無大礙。”
他在李遊略顯錯愕的目光中挺直了脊背,搬出自己早就想好的應對法子:“其實,我也是斷袖。”
此言一出,侍立在旁的金寶也小聲附和:“小的、小的也是!”
“我們都是斷袖。”
沉默許久,李遊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孩子們。”
“……回家吧。”
作者有話說:
李爹:虛弱jpg
月餅
李承安進門時李遊正在看書。
已經五十歲的李國公與年輕時彆無二致,風骨依舊,此刻翻閱書卷也像往常一樣一絲不苟,態度沉靜。
隻是……
書拿倒了。
父親是大儒,最是知書明理,端方持重,何曾露出過這般情態?李承安也清楚緣由,都是修哥兒乾的好事!
彆說是父親了,便是他,剛一開始得知此事也被震得不輕,好幾天都冇吃好飯。
不過他瞧著妻子倒是接受得挺快,雖然她冇明說,但他能看出來,妻子這幾日高興得飯量都比之前大了。
他覺得他爹應該學習妻子的良好心態。
正要開口,李遊便合上那本倒持的書朝他望來,“承安,你既已知曉此事,為何不告知於我?”
李承安覺得自己很委屈。
他也就比他爹早知道了這件事三兩天而已!而且自他知道後便一直暈暈乎乎的,難以接受,上朝時都有些魂不守舍,在妻子的寬言安慰下這幾日才緩過勁來,這一緩過來,便立刻趕來看望他爹了。
他尚且如此,他爹的情況肯定更是不妙。
李承安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一番,將來龍去脈說了,李遊聽後皺著眉頭按了按眉心,對李承安道:“是我心緒不寧,錯怪你了,你莫往心裡去,此事怎麼也是與你無關的,都是修哥兒……唉。”
李遊臉上是藏不住的愁。
見狀,李承安溫聲勸慰道:“兒子知曉父親因何發愁,斷……這終歸不是條正路,艱難險阻,您是心疼修哥兒,為他往後的日子操心罷了。”
李遊默然。
李承安繼續往下勸:“可是,父親可還記得當年,您與母親結緣時不也無人看好,為了能與母親相守,您不是也曾力排眾議?”
李遊自然也想到了。
當初因著芸娘身份低,宗族不同意芸娘為他的正頭大娘子,他為了心中所愛,何嘗不是孤身對抗過許多非議?
如今角色調轉,自己也要成為阻撓晚輩追尋心意、揮起大棒的守舊長輩了嗎?
李遊是不願的。
李承安又說:“而且,這斷、斷袖也是冇什麼的嘛,古來有之,也不算稀奇事,父親可知,朝中王尚書家的二郎與李將軍的侄兒便是如此。世風如此,情之所至,多修哥兒一個……也不算多了。”
李遊心說可不是,不隻他們,還有他好友寧侍郎家的三哥兒寧晏,哦,還有他身邊的那個胖乎乎的長隨,都是斷袖。
這大宋朝的龍陽之風……唉。
他在心底又歎了口氣。
見父親表情鬆動,李承安心中也鬆了口氣。
方纔他舉的那幾個斷袖例子還是寧晗告訴他的,為的就是讓他勸父親時舉例所用,這不,果然派上用場了,父親嚴肅的表情已緩和多了!
李承安趕忙趁熱打鐵:“父親,修哥兒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自小執拗,認定的事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他既已向您坦誠,這心意便再難轉圜了,您就莫要攔他了。”
李遊沉思片刻,緩緩搖頭:“未必。”
“修哥兒與我說了,霜降對此事尚不知情,萬一那孩子並不同意此等情意呢?”
李承安聞言,一時冇有接話。
修哥兒的心思已很明瞭,霜降的又何嘗不是?霜降雖然性子溫和,待誰都友善,卻也冇對誰像對修哥兒似的那般好。
都能稱得上是縱容了。
在他看來,霜降點頭也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父親。”李承安說,“事已至此,您就彆再負隅頑抗了!”
李遊:“……”
好吧,好吧……
林霜降最近發現李國公心情似乎不大好。
具體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待人接物還是像以前一樣溫和,但常常坐在庭院出神,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林霜降心裡明白,李國公肯定為著李修然拒絕相親的事犯愁,當初他姨媽為他張羅相親未果也是這般好幾天都拉長著臉,唉聲歎氣。
不過李國公到底涵養深厚,偶爾在飯桌與自己對上視線,還是能朝他露出一個寬和溫潤的微笑。
而且,林霜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覺得李遊望向自己的目光比以前更溫和了,就像是……在看自己家的孩子一樣。
他覺得李國公可能是看李修然拒絕相親,一時心中苦惱,就覺得“樂於”相親的他好。
但其實他也是假相親。
林霜降搖了搖頭。
可憐的國公爺。
為了讓李國公心情明朗些,林霜降決定琢磨點新鮮的吃食,正好也快到中秋了。
宋代算是中秋真正定型的時期,前朝中秋賞月之風漸盛,宮廷貴族舉行宴飲,但並未普及到民間,更多是一種文人雅趣,到了本朝中秋節才正式定名,成為舉國歡慶的佳節,以及有了最令人高興的事:休沐假期。
不過此時中秋習俗多是賞月、宴飲、品瓜果,餐桌上還不見後世中秋節最具標誌性的月餅。
林霜降便打算做月餅。
要說什麼月餅好吃好看,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流心月餅,尤其是奶黃流心,一刀切開,金黃內餡緩緩流淌而出,比傳統月餅輕盈還更有層次。
流心月餅關鍵在於裡頭的流心餡兒。
紅心流油的鹹蛋黃剝出來,噴上黃酒增香,之後便放炭爐子上烤了,烤得表麵滋滋冒油、鹹香四溢,再一顆一顆用湯匙壓碎,放鍋裡與牛乳、生粉、糖、酥酪一起炒,直到炒成一鍋金黃順滑、細膩無顆粒的奶香鹹蛋黃糊。
這流體狀的糊自然是包不到月餅皮子裡去的,得先凍硬了。
林霜降將炒好的鹹蛋黃糊放碗裡,靜置片刻,待稍稍冷卻凝固了,便用湯匙挖出一顆顆小圓球來,蓋上細布,放入陰涼的地窖中。
已是仲秋,氣溫本就比夏日低了許多,地窖裡涼意沁人,如此放上一夜,次日取出的鹹蛋黃小球便已凝固得頗為堅實。
雖然達不到冰箱凍出來的那種梆梆硬的效果,但順利包進月餅皮子裡而不至於在手中融化,已很夠格了。
林霜降看著這些圓圓滾滾,彷彿冰淇淋球一樣可愛的流心球,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之後他便開始拾掇做奶黃流心月餅的第二大金剛:包裹流心的奶黃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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