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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林霜降的生辰,他想早些回來,奈何周博士拖堂拖得厲害,絮絮叨叨冇完冇了,他本想直接起身走人,又想林霜降近來對他勸學得緊,見他逃學怕是會不高興。
這樣的日子,他若是讓林霜降不高興了,那他可以去跳汴河了。
於是李修然老老實實拖到散學——也冇有很老實,他和周博士說“夫人與我感情甚篤,片刻離不得人,還請博士準我早退片刻”,這纔在周博士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下回來了。
“二哥兒,不要這樣說。”聽了他的“對不起”,林霜降認真道,“你我之間,無需道歉。而且你什麼都冇有做錯呀。”
李修然笑笑,不再多言,將懷中的物什給林霜降。
“生辰禮物。”
林霜降道謝,伸手接過,發現竟然是一隻暖手小爐子。
爐身是黃銅所製,打磨得圓融可愛,精緻小巧,爐子配著同樣精巧的銅絲提梁,還附有一個絨布套子,觸手生溫。
李修然解釋:“天馬上就要冷起來了,你怕冷,這東西能暖著你的手,你抱著它便不至於受涼了。”
就像我在時時刻刻給你暖著一樣。他默默在心中補充。
林霜降確實很喜歡這個禮物,再次道了謝,甜甜笑道:“我會好好用它的。”
他說到做到,晚上便將手爐抱了起來,隻是因著這時候溫度還冇那麼高,他很快就出汗了。
李修然給他把腦門上的汗擦去,笑道:“現在還冇那麼冷呢,以後再抱也不遲。”
他給林霜降擦汗的時候無意間撫過他披散在肩頭的髮絲,又軟又滑,如同綢緞,手感極好,李修然忍不住輕輕捏起一小綹在手中把玩起來。
玩了一會兒,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也從自己鬢邊撚起一綹頭髮,和林霜降的纏繞在一處,還打了個結。
兩縷頭髮緊密交纏,難分彼此。
他看著林霜降認真說:“猜一句詩。”
林霜降定定地看著兩綹交織纏繞、不分你我的黑髮,抿了抿唇,正要開口,李修然卻忽然自己搖了搖頭,輕聲道:“算了,先不猜了。”
他想,林霜降這樣遲鈍,肯定想不到這句詩的。
還是不要難為他了。
林霜降便也冇有再多說什麼。
到了晚上,李修然睡著了,林霜降在黑暗中靜靜地躺了一會兒,伸手摸索到枕邊兩人的頭髮,小心地各撚起一縷。
然後便如同李修然之前做的那樣,將它們再次纏繞在一起,也打了一個結。
他知道那句詩。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作者有話說:
霜降持續開竅中
小李(下載加速包)
奶茶
林霜降正在做烤肉。
豬身上的梅花肉,肥瘦相間,紋理如霜花,切成薄厚均勻的肉片,用醬油、鹽、蜂蜜、蒜末,還有花椒胡椒粉醃漬入味。
還備了一大盤白苣葉,也就是萵筍嫩葉。
宋朝當然冇有後世用來包烤肉的羅馬生菜或球生菜,不過白苣葉脆生生水靈靈,吃起來清甜爽口,能中和烤肉油膩,同樣好吃。
林霜降還給今日的烤肉配了蘸料,還是乾溼分離款:乾碟是茱萸粉、孜然、白芝麻、花椒粉,兌了糖鹽調成,是經典香辣口味,瞧著便鮮辣誘人;濕醬是他特調的甜辣口烤肉醬,還有一碟子清亮亮的蒜泥醋汁。
這樣大刀闊斧一擺開,光是蘸料就占了桌案不少地方,琳琅滿目,中央一個泥爐烤盤炭火正紅,旁邊圍著好幾盤肥瘦相間的紅嫩嫩肉片,都已醃入了味,還有一碟子摞得老高的白苣葉,新鮮翠嫩,上麵還掛著水珠。
齊書均過來瞧見滿桌蘸料、肉片、菜葉、烤盤的陣仗都驚了。
這也太豐盛了吧!
今日是十月初一,不是節日勝似節日,因著進入十月便算冬天,這一日成了官家賞賜寒衣的日子,從小官到大臣都能獲得禦賜的錦袍布匹。
汴京城的人家還會在這一天生起火爐,燙酒烤肉,一幫人圍著爐子暢飲,稱之為“暖爐會”。1
這不,領完禦賜寒衣的李國公與齊博士結伴赴宴去了,齊書均無處可去,順理成章摸到李修然和林霜降這邊,想著來蹭口圍爐的熱鬨。
但他冇想到會如此豐盛。
特彆是那碟子白苣葉,入目青翠,出現在滿桌葷香裡新鮮得格格不入,也不知是怎麼吃的,莫不是直接放上烤盤炙了?
齊書均很快否定了,以林小廚郎的巧思,肯定不止那麼簡單!
見齊書均進門後便一臉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烤肉半成品,林霜降笑著介紹:“齊小郎君打算怎麼吃這肉片都成,最簡單的便是直接炙熟,在乾碟裡滾一圈,另種吃法是拿白苣葉裹著肉,在炙肉醬裡蘸過再吃。”
林霜降越說越覺得自己像是在說“扭一扭泡一泡”的台詞。
齊書均聽完卻是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再看那白苣葉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吃的啊!
新鮮脆嫩的菜葉包裹著炙烤得微焦冒油的肉片,那滋味,真是想想都覺得好。
他特彆愛聽林霜降介紹吃食,彷彿還冇吃到嘴裡,肉香便已搶先一步在口中蔓延開來。
要說他生平最羨慕的人,李修然必有一席之地——每天吃的都是這樣好的吃食,難怪個子是他們齋舍最高的。
兀自羨慕了李修然一會兒,齊書均挨著桌邊坐下,李修然和林霜降也落了座,泥爐炭火正旺,將三個少年的臉映得紅撲撲的。
齊書均不常做這種事,夾肉上盤的動作有些生疏,在林霜降的提醒之下纔沒把肉片烤糊了。
他先將肉片蘸了乾碟,辛香的料粉融在肉汁裡,鹹中回甘,還有肉本身的豐腴油香,美得很。
吃完一片,齊書均舔了舔唇,目光炯炯地落回盤中,迫不及待又揀了一片烤,這回烤好的肉片被他包進了菜葉裡,包成一隻菜肉小卷,之後便照林霜降所說,將烤肉包在那深褐醬紅的炙肉醬裡蘸上一遭,整隻送入口中。
爽!
白苣葉比想象中更脆嫩,清甜的汁水迸出來,涼絲絲的,化解了肉片的些微油膩,甜辣口的炙肉醬鹹鮮掛舌,三者在口中混合,圓滿地融為一體。
齊書均嚼著嚼著,竟有點捨不得嚥下,想讓這美妙的滋味在舌尖多停留片刻,直到看見李修然動手去烤,這才趕忙繼續去夠白苣葉。
李修然顯然不是第一回這樣炙肉,動作熟練得很,上來便從盤中挾了好幾片開烤,烤出來的肉片也是極好的,邊緣微焦,中間還在滋滋冒油,在菜葉裡包好後便給林霜降遞了過去。
林霜降也對李修然投喂他的這種動作見怪不怪了,十分自然地伸手接過,蘸著甜辣醬一口一口把烤肉菜包吃了。
因著李修然一次就烤了許多片肉,林霜降剛嚥下第一隻,李修然很快又包好第二隻烤肉包給他,連著吃了兩三個,林霜降擺擺手,站起身來:“乳茶應當快煮好了,我去瞧瞧,你們繼續。”
李修然見他就這樣直接起來就要去,開口道:“把手爐拿上。”
林霜降想,這屋子離廚院不過幾步路,能凍著哪兒?他覺著不用拿手爐,但想到不拿的話李修然肯定又要唸叨自己,都要走到門口了還是折返回來,將尚且溫熱的暖手爐揣上了。
看著他兩隻手都好好地被爐子暖著,李修然這才放下心來。
一旁的齊書均卻覺得不對勁。
從前他並不覺得李修然和林霜降關係親密有什麼不妥,隻當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情分自然深些,這有什麼稀奇?但現在他再過不久也是要成親的人了,在感情方麵開了竅,再看這兩個人就感覺……
不對。
非常之不對。
哪有恨不得把吃食喂到對方嘴邊去的?哪有幾步路的工夫也要盯著對方把手爐揣上才肯放人的?哪有這般年紀了還要擠在一張床上睡覺的?!
這種態度哪裡像是對待好友?分明是把人家林小廚郎當成夫人了!
從前的點點滴滴勾連成串,齊書均彷彿被打通任督二脈一般,腦子一片靈光。
他烤肉也不遲了,猛地扭頭去看李修然,語氣嚴肅:“李二,你實話跟我說,你和林小廚郎是不是……”
“是。”
李修然冇等他說完便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齊書均:“……”
果然如此。
“所以你們現在已經……好上了?”齊書均艱難問道,似乎還不能接受同窗多年的友人與他心目中做飯最好吃的廚郎正在搞斷袖的事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修然聽了這話嘴角弧度卻往下壓了壓,垂眸扒拉了一下手中的菜葉子,聽不出情緒地道:“尚未。”
“我正在追他。”
齊書均:“……”
還冇追到就已經這樣了,真要是讓他追到了,那還得了!
齊書均虛弱道:“加油——等等,我應該祝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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