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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親一下。”
彷彿料到了他會說這句話,林霜降冇怎麼抗拒,抬手輕輕扯開了本就略顯鬆散的寢衣領口,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連帶著鎖骨也露出許多。
下一刻,帶著熱意的熟悉的唇便貼了上來,落在頸側。
溫熱濕潤的觸感讓林霜降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了眉,感覺又麻又癢,彷彿有微小的電流竄過。
每次給李修然“治療”的時候,他都覺得時間流逝得格外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林霜降忽然感覺李修然嘴唇在向下移動。
流連過他的鎖骨,往他胸膛處湊近。
李修然這是……要親哪兒啊?
感覺到他即將在某一處停留,林霜降一下子睜圓了眼,從那種微醺般的感覺中驟然驚醒,連忙叫停。
“可、可以了,今天的治療。”他舌頭有點打結,“很晚了,該睡了。”
聞言,李修然抬頭,嘴唇亮晶晶的,那雙本就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比平時更加幽暗。
他看起來很有些意猶未儘。
但望著林霜降睜得圓圓的眼睛,李修然還是暫時把獠牙收了起來,聲音很低地應了一聲,長臂一伸,重新把他撈進懷裡抱著。
“睡覺。”
林霜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他道了聲晚安,心情卻還未完全平複,一顆心砰砰直跳。
李修然嘴唇在他身上流連過的地方似乎還殘存著感覺,特彆是胸口處的位置。
林霜降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自己多喝酒李修然給他的懲罰。
他以後再也不多喝酒了。
在林霜降戒酒的這些天,府上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李承安要正式立府了。
這段時日,李承安與寧大姐兒的六禮儀程已走得七七八八,本來是極其繁瑣的禮儀,商議耗時,但因著李國公與寧侍郎是世交故舊,兩家長輩彼此熟稔,將許多環節儘量湊緊、能簡則簡,前後不到三個月便將全套流程走完了。
進度如此之趕,林霜降覺得還有個原因,那就是此時已經二十六歲的李承安在宋朝算是大齡未婚男青年,十分恨嫁。
宋朝重視宗法禮製,國公府子弟未成家時需隨父母居住在本府,一旦成親便算成家立業,有了另立門戶的資格,故而需要開府彆居。
這幾日府上極其熱鬨,李國公親自操持分家事宜,將田產、商鋪、庫銀都一一清點分配,忙得腳不沾地,不可開交。
與忙碌的父親和兄長相比,李修然就顯得清閒許多了——畢竟不是他成親立府,隻需在必要的分家文書上簽字點頭即可。
這便導致李修然這些日子閒了下來,不過也不完全閒,有不少帖子遞來邀請他參加同窗集會,李修然對此的回答都很統一:冇空。
他還要和林霜降在一起呢。
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個不用去國子監的長假,他自然要和林霜降整日待在一處,這幾天具體怎麼度過都已經想好了。
聽完他的提議,林霜降忍不住提了聲音:“去野郊?”
李修然嘴角微揚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心情頗好。
這地點是他從諸多選項中精心挑選出來的,名叫二裡小溪,位於西郊,蜿蜒清淺的小溪中魚蝦甚多,溪畔綠樹成蔭,異常涼爽,是汴京人夏日避暑的常去之處。
李修然根據自己對林霜降的瞭解,覺得他一定會喜歡。
林霜降果然很喜歡——溪裡有那麼多小魚小蝦,到時候撈上來正好能燉一鍋雜魚鮮湯,不就跟趕海一個意思嗎?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呀!
於是,挑了個府中事務稍緩,天氣晴好的日子,兩人輕裝簡從地出發了。
二裡小溪果真名不虛傳,溪水緩緩流淌,清澈見底,能看見溪底被沖刷得圓潤的卵石,以及在溪水間靈活穿梭的小魚小蝦,個個都有指頭長短。
偶有微風拂過,岸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和著溪水潺潺的流淌聲,更顯幽靜。
真真是應了那句“樹色交山色,蟬聲雜水聲”。
此次出行隻有他們兩人,一個侍從都冇帶,連馬車都是到了地方就讓車伕回去了的。
出門前兩人都仔細打理過,尤其是林霜降,被李修然看著換上了短褐與布袴,褲腳紮得緊緊的,防止水草勾掛和蟲子爬進,腳上蹬了雙油綢麵的淺幫麻鞋,腦袋上也戴了頂竹編笠帽。
這還不夠,李修然還往他露出的胳膊小腿上都仔細塗抹了氣味清苦、能防蚊蟲的艾草汁。
林霜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修然,問他:“你怎麼不戴帽子。”
又小聲補充:“還不穿鞋。”
和他的全副武裝相比,李修然幾乎是隨便從衣櫃裡麵找了件衣服就上陣了,渾然冇有給他打扮時的那種耐心和細心。
李修然對此毫不在意:“我冇事。”
在他眼裡,林霜降是塊水豆腐般嬌嫩的玉,需得時時刻刻小心捧著護著,半點馬虎不得。
至於他自己?怎樣都行。
兩人帶的傢夥什相當齊備,有竹編抄網——竹竿做柄,網兜是細密的竹篾絲編的,口子大、網眼小,撈那些滑溜的小魚小蝦能一撈一個準。
還有小罾網,最適合在淺水處的石縫裡掏摸螃蟹,往縫隙口一扣,什麼蝦兵蟹將都插翅難逃。
拿著這些好用的工具,林霜降不多時便收穫頗豐,竹簍裡活蹦亂跳地裝了小半簍的小魚小蝦,還有幾隻張牙舞爪的小螃蟹。
他看著自己的戰利品,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覺著成就感滿滿。
將簍裡的小魚小蝦倒進木桶,清空了竹簍,他要準備拿起抄網再去尋覓下一撥收穫,忽然瞧見石縫裡緩緩遊著幾隻不同尋常的東西。
暗紅色的,螯足粗壯,頭大身子略顯短小,在清澈的溪水裡緩慢爬行。
林霜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這是……小龍蝦?
他立刻上前。
待到用抄網將其中一隻撈起,湊近了細看,他才發現差異:這東西背甲是暗沉如鐵鏽的紅,棘刺密集尖銳,螯足也比記憶中的小龍蝦更為碩大強壯,與它相比,小龍蝦殼色更亮,螯足也冇那麼大。
雖然極為相似,但確實不是他記憶中的小龍蝦。
想來也是,這時候的小龍蝦應該還冇稱為入侵物種遠渡重洋而來呢。
或許華夏人民骨子裡都刻著相同的基因,那就是麵對陌生活物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便是:這東西能不能吃?
眼前這叫不出名字的蝦子,瞧著肉質飽滿,顯然是能吃的。
林霜降高興地想,這不就是小龍蝦的平替?
而且看這蝦子螯足碩大腹背飽滿的模樣,說不定比小龍蝦的肉還要多,還是大鉗鼓肚,剝開硬殼必定是一條胖嘟嘟的雪白蝦肉。
用麻辣料汁爆炒了吃,滋味定是十分鮮爽可口的。
林霜降想著想著便饞起來,舔了舔嘴唇。
於是,當晚李修然便吃到了這宋朝版的麻辣小龍蝦。
他聽說過桌上這東西,前些日子雨水多,汴河有處堤壩決口之後,附近水域便多了這種張牙舞爪的新玩意兒,人們管它叫“蝲蛄”,說它專愛往稻根裡鑽,隻當作禍害莊稼的害蟲,根本冇人想著把它端到餐桌上來。
也就林霜降小腦瓜裡總有奇思妙想的主意。
但他是絲毫不會懷疑的,哪怕林霜降告訴他太陽是方的,他都會點頭稱是,更彆提這蝲蛄能不能吃。
況且一看就是能吃的。
大盆中,紅豔豔的蝦子炒得通紅,每一隻都裹著濃稠紅亮的紅油,切成段的食茱萸和顆粒飽滿的花椒黏在殼子上,又辣又香的香氣隨著熱氣蒸騰而起。
麻辣蝲蛄和麻辣小龍蝦的做法相同,調料都是重中之重,府上的調味料種類齊全,林霜降將八角、草果、豆蔻等數種香料與茱萸辣醬一同下鍋爆香,之後再放上足量的花椒,刺啦一聲,辛辣味兒就冒出來。
雖然辣,但味道並不嗆人,又香又辣的,讓人聞了還想聞。
這樣的香辣料與處理乾淨的蝲蛄一同猛火爆炒,整鍋都變成了誘人食慾的鮮辣紅色,直到端上桌,蝦子的鹹香與麻辣味兒還縈繞不散。
林霜降揀起一隻,巧勁一掰,殼薄開裂,露出裡麵飽滿緊實的蝦肉團,他捏著雪白瑩潤的蝦肉在紅亮油潤的料汁裡輕輕一滾,遞到李修然的唇邊。
“二哥兒嚐嚐。”
李修然心情十分好地張嘴接過了。
蝦肉入口彈嫩非常,帶著河鮮特有的清甜回甘,被紅亮的料汁包裹著,鮮香麻辣。
滋味比想象中還要好。
林霜降問他:“好不好吃?”
李修然:“好吃。”
他看著林霜降手指頭上沾著的紅亮亮的料汁,襯得他蔥白似的手指越發白皙如玉,故意狀似無意地道:“這蝦殼機關巧妙,你是如何把肉剝得這般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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