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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然被他摸得有點癢,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他看著自己穿小了的那件寢衣,想起小時候見過的父親與母親的舊物。
士大夫夫妻之間常有衣著上的默契,從前母親穿一件青色素紗褙子,父親便會配一襲青布襴衫,兩人還會選用相同暗紋的綾羅料子,各自裁製成衣。
意味同心連理,休慼與共。
後來李修然常在心裡將這種衣裳喚做連理衣。
他小時候找林霜降要相同款式的寢衣,便是存了這樣的心思,覺著和林霜降穿一樣的寢衣,就好像他們也親密得如連理一般。
這讓李修然感覺很高興。
許是唯手熟爾,林霜降不多時便做出一件嶄新寢衣,依舊是黑白條奶牛貓斑紋,布料柔軟透氣,針腳細密平整。
“做好了,二哥兒你來試試,看合不合身。”他說著將衣服遞過去。
李修然接過來,也不避人,當著林霜降麵就把衣裳換上了。
看著那一閃而過的腹肌線條,林霜降又是一陣小小的羨慕。
李修然換好衣裳,大小合適,肩線服帖,穿著十分舒適。
想到林霜降那件和他一模一樣的寢衣,李修然心思又浮動起來,問林霜降道:“明日,我能不能直接穿著這件寢衣去聽學?”
作者有話說:
小李:我要穿和老婆的情侶裝去上學
霜降:不理解竹馬每天都在想什麼
肘子
林霜降委婉表示恐怕不行。
李修然對此感到惋惜。
他想,大宋朝什麼時候能出條律例,準許人隻穿寢衣上街行走。
能不能多為他這種愛穿寢衣的人考慮一下。
得知林霜降要離府將近一月,大小廚房的人都表現出了濃濃不捨。
卞廚娘拉著林霜降的手說了半天話,卞惟依舊話不多的樣子,隻是在灶台前忙活了大半日,幫著林霜降把所有要切配的菜都弄好。
最難過的是常安,想到接下來一個月都嘗不到林霜降做的吃食,他簡直悲從中來,難過得眼圈都紅了,就差冇拉著林霜降的褲腿讓他把自個兒一塊帶走了。
看他這樣難受,林霜降便好心提議,讓他和李修然說說,能不能帶他一起去。
常安一下子就起來了。
瑛氏倒是挺高興的。
她能自個兒獨享一個月的大房子了!
待到和人們說完臨彆的體己話,日頭已經偏西,林霜降趕緊回屋收拾行裝去了。
宋朝自然冇有現代那種帶滾輪拉桿的便捷行李箱,但也有各式適合出行的儲物行具。
林霜降現在收拾的軟箱就是,皮革縫製,內襯棉布,配有結實的提手,不用時能捲起來收納,很是輕便。
李修然的行李箱是轎箱,箱底特意做了缺口,能穩穩架在轎子的抬杠之上。
將兩人的行李攤開,林霜降開始往裡麵見縫插針地塞東西:筆墨紙硯、換洗衣物、洗漱用具、幾本閒書、雜嚼零嘴……直將兩個箱子都塞得滿滿噹噹,幾乎要合不上。
李修然也在一旁給他幫忙,兩人一個整理,一個歸置。
忙碌半晌,兩個人身上都出了些汗。
林霜降便將拖李拿了過來。
在甘草水裡泡了幾日的麥李,顏色變得又黃又綠,清爽喜人。
他撈了兩顆出來,遞給李修然一顆。
含顆入口,牙齒輕輕一咬,滿口脆生,涼浸浸的汁水沁出來,酸甜可口,方纔因為收拾行李生出的些微燥熱,馬上就被這清涼酸甜的滋味安撫下去了。
李修然冇馬上吐掉那枚小小的李子核,用牙齒咬著,鼓著臉頰笑起來,看起來很是高興。
瞧著他這模樣,林霜降有些好奇:“二哥兒想到什麼了這麼高興?”
李修然看著他想,當然是因為即將擁有長達一個月和林霜降相處的時間了。
他覺得這幾天自己做夢都會笑出來。
但他不說,故意賣關子,黑亮的眼睛盯著林霜降,“你猜。”
林霜降認真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坦誠道:“猜不出來。”
李修然心思變化得實在太快了,就像天上的雲一樣,不知這會兒又變成什麼形狀了。
於是這回答便又讓李修然不高興了。
林霜降怎麼能猜不出來呢,難道他並不因為即將和自己單獨相處一個月而感到高興?
李修然鬱悶上了。
但他向來不是個喜歡內耗糾結的性子,便問林霜降,是不是不高興和自己一起去睦親宅。
如果林霜降說不高興,那他就把林霜降哄高興,再讓他和自己一起去。
“我當然高興呀。”林霜降朝他笑了笑,“可能是方纔收拾行李有些累了,你纔沒看出來。”
聽說他是高興的,李修然心頭那點陰雲才散開些,可一聽他喊累,又忍不住心疼起來,道:“其實不必帶這許多東西,睦親宅那種地方,肯定會將一應所需都準備周全的。”
林霜降卻不敢如此樂觀。
依他有限的經驗,這種封閉式的集中補課管理多半十分嚴格,生活條件未必處處如意。
還是有備無患的好。
於是,臨行前這夜,兩人懷著截然不同的心情躺下。
李修然滿心都是即將和林霜降一起度假旅行的期待,林霜降冇他這麼輕鬆,覺得明日事情會一定很多。
兩人頭一次心懷異夢的進入了夢鄉。
轉天一早,在李國公一番“勤勉向學、謹言慎行”的囑咐後,李修然與林霜降一同登上了前往睦親宅的馬車。
馬車轆轆,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處清幽的街巷深處停下。
朱漆大門大開,門楣之上高掛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睦親宅”三個端莊大字。
牆外植著數株青槐,枝葉繁茂,投下大片清涼樹蔭,人未入內,已能隱約聽見院牆內傳來的朗朗書聲。
一看便知是嚴謹清正的治學之地。
隻是今日這治學之地不複往日的清幽靜穆,掌籍官處前已經排起一條蜿蜒長隊,都是此次前來補學,等待登記造冊的學子。
登記流程還算清楚:報上姓名、籍貫、擔保人資訊,覈對無誤後,便可領取一枚木質刻字的出入牌。
林霜降跟著李修然排到了隊尾,默默打量著周遭環境,看向前方時,意外瞧見了熟悉的麵孔。
隊伍中段排著的,不正是寧晏寧小郎君嗎?
寧晏不在國子監就讀,在以學風嚴謹著稱的嵩陽書院求學,書院掌教乃是兩朝大儒,門下進士輩出,此次也有名額推薦優異學子前來睦親宅補學。
寧晏便是其中之一。
他聽聞,此次前來睦親宅補學的都是汴京各大學院書塾中拔尖的學子,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生怕自己給書院丟了臉麵,為了排解緊張情緒,排隊時便四處張望看起風景。
這一望便與林霜降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見是熟人,林霜降客氣禮貌地朝他微微一笑,還輕輕揮了揮手。
本以為寧晏也會像這樣和他揮揮手便算打過招呼,冇想到對方看見他,眼睛倏地一亮,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排得好好的隊伍,大步朝他走了過來。
他先是同李修然簡單打過照麵,之後便轉向林霜降,熱情道:“林小廚郎,冇想到你也來了,真是太好了!”
他這幾日一直暗自擔心,自己出身非國子監在此處補課是否會力有不逮,給書院蒙羞,心裡頭一直不鬆快,還好林小廚郎來了。
上回林霜降給他做的櫻桃煎,他都捨不得吃,每日隻捨得品嚐幾枚,極為珍惜。
現在,至少在吃食這一項上,他定能得到極大的安慰了!
和他抱有相同想法的還有另一個熟人。
今日是前往睦親宅的大日子,但齊書均依然起晚了,臉都差點冇來得及洗,坐著馬車緊趕慢趕纔沒遲到。
但也幾乎是最後一個踩著點兒到達睦親宅的了,因此隻能灰溜溜地排在登記隊伍的最末尾。
排在隊尾也有好處,他能一眼望儘前頭所有人的背影,瞧見裡麵有冇有他認識的人。
此次前來補課的十人,乃是依據最近一次旬考成績擇優選派,齊書均十分僥倖地排在了第十。
他抬頭望去,認出隊伍裡的第八名、第五名、第二名……
以及高居榜首的第一名李修然,還有他身邊的林霜降。
見狀,齊書均也顧不上排隊了——橫豎他怎麼排都是最後一名,早排晚排並無區彆!也樂顛顛地朝著林霜降那邊奔了過去。
“林小廚郎,你果然也來了!”
說完又看見旁邊的寧晏,兩人見禮,互相拱手客氣地寒暄:“齊小郎君晨安。”
“寧小郎君安好。”
見他們彼此相熟,林霜降有些驚訝:“齊小郎君和寧小郎君認識?”
寧晏微笑:“十分交好。”
齊書均更是一拍胸脯,驕傲道:“這汴京城裡的少年郎,還冇有我齊某人不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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