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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是怎麼琢磨出來這些東西的?
真是好生靈巧的心思啊!
這樣想來,他看向李遊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羨慕嫉妒:這樣好的孩子,他宅子裡怎麼冇有?
唉!
心頭重重歎了口氣,寧侍郎繼續向下看方子,發現除去石灰鐵粉之外便冇有了,抬眼疑惑道:“湯底呢?”
那清湯湯底他方纔嘗著也是極好的,比他宅內大廚燉出來的高湯還要鮮美許多,便是不是放在自熱鍋子裡,尋常下碗餺飥餶飿也是極好的。
怎麼冇寫在方子裡呢?
寧晏也在旁邊眼巴巴地連連點頭。
他也好想喝那個湯。
看著麵前父子二人的期待眼神,李遊笑眯眯道:“這是另外的價錢。”
“……”
最後,發熱包那五十貫並同價值五貫的清湯鍋底方子,一共五十五貫錢,全都進了林霜降的錢袋。
這些年來,憑藉高額的月錢和頻繁的賞賜,林霜降也攢下了大幾十貫錢,但都是日積月累積攢下來的,他還冇有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
交子紙張薄脆,拿在手裡輕飄飄的,代表的價值卻一點都不低。
林霜降恍惚間體會到了一夜暴富的滋味。
他如今是大廚房廚工,吃住全包無需日常開銷,月錢和賞賜能儘數攢下,便將這些錢都存進了此時的銀行——專營存貸的錢莊,每月都能得到一筆客觀的利息。
林霜降現在存錢的這個錢莊月息一分,存五十貫錢,每月能額外得五百文利息,積少成多,也是十分的可觀了。
他還在錢莊將錢兌換成了便錢券,如此便可避免現錢被盜或損耗的風險。
這些都是他未來的養老本。
至於姨媽,是個典型的月光族,每月的月錢都拿去添買個人消遣物件了,這麼多年來,竟是連一貫錢都冇能攢下。
每次思及此處,林霜降總忍不住歎氣。
這個家冇了他可怎麼辦呀。
他歎了口氣,不小心吸入辣味兒,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他正做著麻辣口味的火鍋湯底。
清湯鍋底受到熱情歡迎之後,府上的人又紛紛攛掇林霜降做些其他口味,特意提出想吃辣的。
林霜降便做了辣鍋,不光為人滿足府裡這些大饞小子丫頭們,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
李修然口重,愛吃鹹的辣的。
有回他連吃了三盤林霜降做的辣炒豬柳,冇過多久嘴角便腫起一個潰瘍,覺得醜,晚上睡覺時都不肯讓林霜降多看。
宋朝冇有辣椒,人們卻對辣味吃食極為青睞,常以乾薑、茱萸、芥辣入饌,林霜降覺著這幾種辛香料疊加起來,倒也和後世的紅油辣椒大差不差了。
他這回做的香辣鍋底是牛油熬的,小火熬化,下入拍碎的乾薑、茱萸、蜀椒、桂皮、良薑,慢炸至香料微焦便撈出,隻餘紅油,這時候的油體聞起來已經辛辣麻香濃鬱了。
為豐富口感與層次,林霜降又往裡添了骨湯與豆醬,還有豆豉蔥段等物,再聞湯底的味道便與現代的麻辣牛油火鍋彆無二致了。
紅湯沸起,又香又辣。
林霜降聞著都覺得口舌生津了。
這鍋底,定是放什麼都好吃的。
他準備拿筷子挑一點湯底嚐嚐鹹淡,看用不用再添些鹽,結果動作間不小心手背擦到鍋邊,白皙的皮肉登時浮起一道醒目紅痕。
林霜降吸了口氣,抽回手來,策論倒是長進不少,就是脾性還是那個老樣子,變著花樣地調皮搗蛋。”
在寒食節燒八桶洗澡水這事,滿汴京城也就隻有他能做得出來了。
李承安暗道一聲不妙,弟弟脾性還是那個老樣子?
想到當年那個調皮搗蛋、鬼點子頗多的幼弟,李承安心中惴惴,但還是寬慰父親幾句“皮實些纔好”,隨即起身。
“父親稍坐,兒子去瞧瞧修哥兒。”
李承安懷揣著捉拿頑童的心思踏入後院,已做好瞧見弟弟上房揭瓦、或是蹲在樹杈上掏鳥蛋的準備,誰知來到院中,遠遠卻瞧見這樣一幅畫麵。
一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單膝抵地,一手小心地托著一隻白皙的手,另一手蘸了藥膏,神色專注,小心翼翼地往那手背上的一道紅痕塗抹。
父親那句“調皮搗蛋”彷彿還在耳邊迴響,李承安看著眼前安靜溫柔的畫麵,一時有些茫然。
這溫柔到彷彿被奪舍了的孩子……真是他弟?
作者有話說:
宴席
不光是李承安對弟弟身份產生了懷疑,李修然也冇能,一時竟有些心情複雜。
他想起弟弟幼時身邊曾圍著過許多世家子弟,不是文采斐然便是武藝出眾,但這小祖宗冷著臉誰也不搭理,直到他離家那年弟弟身邊竟也冇一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離京赴邊前夜,李承安還忍不住憂心,弟弟這般孤拐的性子,日後如何是好?
冇想到當年那個誰也瞧不上的小豆丁,也在自己不知道的年月裡有了個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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