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人都是氣血充足的模樣。
林霜降不理解,明明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而且因為他不在國子監,每日吃的東西還要比李修然更好些,但他怎麼就冇能蹭蹭往上長個子呢?
他也不矮,如今大約有一米七出頭了,在同齡人中也是佼佼者,但是,但是……
好煩。
煩歸煩,林霜降並未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依然像從前一樣細緻認真地給李修然置備吃食。
他這回打算給李修然帶的是紫菜包飯。
這吃食做起來不難,就跟把大象裝進冰箱一樣,一共有三步:開啟紫菜,把飯裝進去,把紫菜包上。
故而隻需要準備紫菜和包在紫菜裡麵的東西就可以了。
宋朝紫菜多為菜壇養殖法采收,選潮間帶風浪小、水質清的岩礁作為菜壇,用殼灰水遍灑礁麵,等待野生紫菜孢子隨潮水附著礁石上麵,產量多少完全看天。
待到潮水退儘,漁民腰繫繩索縋下礁石,便可用竹片整片揭取附礁生長的紫菜。
如此剝離出來的紫菜,破損是常有的事,但送來國公府的都是圓形橢圓形的整張大片,即便不規則厚度不均了些,製成包飯紫菜也還算方便。
林霜降將乾紫菜撕去硬梗和碎渣,完整鋪在食案上,之後便是薄薄刷上一層醬油蜂蜜鹽汁,再撒些芝麻粒。
隻刷一麵,刷得紫菜表麵潤而不濕,微微發亮,如此烤出來便能脆感十足,還有淡淡清甜。
林霜降找卞廚娘討了幾塊燒透的木炭,把鋪好紫菜的竹篦子架在炭爐上方慢烤,等到紫菜質地從乾韌變得薄脆輕盈,就是烤好了。
烤好的紫菜拿在手裡輕飄飄的,薄脆得很,林霜降忍不住撕下一塊嚐了嚐,海味鮮香,烤熟的芝麻是點睛之筆。
林霜降覺得這大約就是大宋版海苔了。
因著府上今日正好送來鰻魚,林霜降便就地取材,打算給李修然做鰻魚紫菜包飯。
宋朝的鰻魚主要為淡水鰻,時人稱為鰻鱺,常見吃法有炙鰻——去骨切條的鮮活鰻魚慢烤;鰻魚香腸——鰻肉去骨剁碎,拌入鹽、薑、花椒、酒等,塞進羊腸;爊鰻鱔——鰻魚段用鹽、酒、薑醃漬,入陶罐加清水清醬封泥燜煮。
如此做出的鰻魚滋味鹹鮮醇厚,配米飯極佳。
還有一些宋人耳熟能詳的米脯風鰻、蝦玉鱓辣羹、米煮鰻、鰻絲等鰻魚飲食。
林霜降做的烤紫菜再包鰻魚再包米飯,此時可以說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但整個大廚房都冇有人攔他,反而一個個都對他待會兒要做什麼十分期待。
林霜降便也不負這份期待,將鰻魚剔骨切段,之後魚皮朝下,架在炭火上慢烤,邊烤邊用糖、醬油、昆布熬的稠亮醬汁細細刷在鰻肉上。
醬汁在高溫下迅速收濃,絲絲縷縷滲入魚肉,將原本嫩白的魚肉烤得油亮醬紅。
烤鰻魚的濃鬱香氣早已漫開了,飄得滿灶房都是,縈縈繞繞沁人心脾,整個庖廚的人都忍不住抽鼻子嗅聞。
雖然他們不知道林小廚工要給二哥兒做的“鰻鱺紫菜卷飯”到底是什麼東西,但味道是不會騙人的,光是聞著就知道一定是好吃的啊!
於是便紛紛主動過來要給林霜降打下手。
作為灶下的燒火童,他們平日裡自是要被廚工管著的,幾位廚工裡頭他們最喜歡的便是林小廚工。
旁的廚工動輒嗬斥,但林小廚工從不凶人,還願意教他們些實實在在的灶上小竅門。
最重要的是林小廚工人還生得那樣好看。
故而這幫燒火小童們都格外樂意湊到林霜降跟前,搶著給他打下手。
可惜從紫菜到鰻魚到米飯都隻能由林霜降自己一人操持,但瞧著眼前幾名小童的殷切目光,林霜降想了想說:“幫我洗幾根胡蘆菔和黃瓜吧。”
胡蘆菔就是胡蘿蔔,到時與黃瓜一同切段夾在紫菜包飯裡,能解膩提鮮。
幾個小童得了指令,馬上高高興興搓黃瓜去了,不多時便洗淨切條出來。
此時鰻魚烤好,米飯蒸熟,就等包了。
林霜降取來方纔烤好的紫菜在食案鋪開,先抹一層溫熱米飯,再將烤得焦香的鰻魚一段段碼上去,黃瓜條和胡蘿蔔也都碼好,一卷,紫菜便牢牢裹住了米飯與鰻肉菜條。
做好的鰻魚紫菜包飯包進油紙,如此紫菜片不會回軟,到了國子監還是香脆的。
大功告成,林霜降拎起食盒,啟程出發。
看見那道熟悉的纖瘦身影再度出現在門房,李修然一時心情複雜。
想見他的念頭是有的,比昨日更甚,但另一方麵又擔心他為此勞累。
最終還是對林霜降的關心占據上風。
李修然快步上前,邊接過食盒邊對他道:“累不累?”
林霜降搖頭,語氣輕快:“不累呀,這紫菜卷飯做起來可簡單了,隻需要把飯攤平,鋪上菜肉,再將它們都捲起來就可以了。”
邊說邊給李修然比劃。
李修然看著他的動作,覺得他連比劃個做飯都透著一股招人疼的勁兒,一時看入了神,許久才反應過來林霜降方纔說了什麼。
林霜降隻以為他一早就聽見了,說完便將目光掃向周圍。
果然,昨日那幾個餓狼少年今日雖站得遠了些,但眼巴巴望著食盒的目光一點冇變。
甚至比昨日看起來更饞了。
林霜降抿了抿唇,開啟食盒上層,取出幾枚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紫菜小卷,朝那幾人走去。
“多謝各位小郎君照拂我家二郎,”他聲音溫和,“今日特意備了些粗淺吃食,手藝不佳,還望各位莫要嫌棄。”
昨日李修然用飯時他雖不在場,卻也能猜出這人必定又是佔有慾大爆發,護了食的。
一次兩次還好,長此以往難免會樹敵,總歸不好,於是林霜降便想出這法子。
他總忍不住在這些小事上麵為李修然操心。
知曉林霜降的意圖,李修然上前要攔,但他那群一貫不怎麼靈敏的同窗這回反應無比迅速,呼啦一下便圍攏過來。
口中道著謝,手上也極其利落地將幾隻油紙小包接了過去。
“謝謝你啊林小廚郎,你真是太客氣了!”
“冇想到你還記掛著我們這些人……”
“林小廚郎真是大好人啊!”
他們頓時覺得林霜降比李修然善心多了,要是林霜降來給他們做同窗就好了,李修然去當廚子。
轉念一想又覺著不行,李修然當廚子,做出來的飯食怕是冇法入口。
還是現在這樣安排最為合適。
得了林霜降做的吃食,幾個少年興奮異常,迫不及待地開啟油紙包。
裡麵是幾枚小巧精緻的紫菜小卷,冇有一個是他們能叫出名字來的,但能瞧見金黃軟嫩的蛋皮、翠綠清爽的黃瓜條,還有金黃酥脆的豆皮,各自裹在墨綠的紫菜裡,米粒晶瑩飽滿,瞧著便令人食慾大增。
“林小廚郎這手藝真是絕了!”
“能吃到這般精巧的吃食,咱們今日也算沾光啦!”
讚譽之聲不絕於耳,誇得林霜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大家喜歡便好。”
瞧著他這幾個同窗得意洋洋的樣子,李修然心中直泛醋,同時又忍不住浮過幾絲得意。
才吃一塊小卷便這麼高興,從小到大林霜降給他做的吃食,他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說出來還不得叫他們羨慕死。
作者有話說:
小李:就這樣得意
霜降:
三鮮
得了這樣造型精緻的紫菜小卷,少年們哪裡還等得及慢悠悠走回齋廳,站在原地便迫不及待送入口中。
甫一入口,便幾乎同時睜大眼睛。
那紫菜小卷裡的蛋皮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入口極嫩,厚實又綿密,蛋香紮實濃鬱,吃在嘴裡鹹鮮可口,還帶著似有若無的甘甜。
另一個少年吃得眼睛都眯起來,感歎:“我這個味道也甚好!”
他手上拿著的是黃瓜小卷。
黃瓜條切得粗細均勻,咬下去脆生水汪。
裡麵抹的醬料是點睛之筆,不知什麼做的,質地如同乳酪般順滑綿密,味道也是酸甜清爽,與黃瓜、紫菜與米飯搭配起來宛如天生。
齊書均分得的小卷外頭包著豆皮,似是炸過,金黃油亮,聞起來焦香四溢。
裡頭包著胡蘿蔔條、香菇粒等許多色彩繽紛的時蔬,一口下去,那叫一個酥香鮮爽。
幾人把自家帶來的饅頭醬菜早忘到了九霄雲外去,吃得頭也不抬,沉浸式體驗著眼前從未嘗過的滋味。
看著他們吃得渾然忘我的模樣,李修然心裡頭那點酸溜溜的滋味又冒出來,本想著眼不見心不煩,乾脆回齋廳去,又捨不得就這麼和林霜降分開。
他忽然希望林霜降變成小小一隻,能揣進懷裡,走哪兒帶哪兒該多好。
思索片刻,李修然索性帶著林霜降往旁邊的石桌石凳去了,看意思是不打算回齋廳,準備就在這露天處用午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