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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如此盛大隆重的節日,林霜降做起餃子來也格外用心,備了好幾種不同餡料,筍丁香蕈的素餡,還有李修然最愛的豬肉蝦仁韭菜的三鮮餡,以及他最近新研究出來的海三鮮:蝦仁、海蔘、乾貝。
時值隆冬,萬物蕭索,除了蝦子還能鑿開冰層撈幾隻上來,海蔘與乾貝都冇了新鮮貨,府裡的這些還是夏秋兩季曬出來的乾貨。
從貝殼裡取出的瑤柱在太陽底下曬得乾透,在還帶有陽光溫度時,放進底部鋪了炒過的米糠的陶甕裡,一層層碼好,每放一層乾貝,便撒少量花椒——這是用來防蟲的。封嚴放在陰涼乾燥處。
海蔘不能這樣直接曬,否則便會曬得隻剩一層海蔘皮子,林霜降將鮮參去內臟洗淨,清水煮透,之後再照曬乾貝的法子置於甕中與花椒同貯。
乾貝和海蔘取出來還帶著微鹹的海鮮氣息,還有淡淡的花椒味兒,不過這味道無需擔心,清水多洗幾遍再浸泡會子便能消得乾淨。
林霜降將乾貝、海蔘取出,用清水將儲存多日積攢下來的浮灰洗去,放進碗裡添溫水慢慢泡著。
泡貝柱和海蔘的水林霜降也冇倒,打算待會兒調餃子餡兒用,極鮮。
一切準備就緒,大廚房的人有條不紊地操持起來,擀餃子皮的擀皮,揉麪團的揉麪團,林霜降負責最大頭,也是餃子的靈魂:調餃子餡。
泡好的海蔘、瑤柱切成小丁,再來上一點少量的五花肉末——海鮮必須配點油才香,薑末、蔥花、鹽、黃酒、胡椒粉,最後倒入那碗代替清水打餡的泡貝柱鮮湯。
一鍋鮮靈靈的海鮮餃子餡兒便齊活了。
之後,林霜降又分彆調了素餡與三鮮餡。
餃子餡這種東西,本就是味道極為濃鬱,此刻三大盆餡料聚在一處,更是香氣撲鼻,濃烈的鮮香彷彿要將廚房的房頂都給掀翻了。
趁著大廚房眾人擀皮子包餃子的工夫,林霜降動作迅速地煮了幾隻三鮮餡餃子,撈出來裝盤,端著便往外走。
李修然正在門外不遠處的廊下等他,見門開了,跑出一個捧著熱氣騰騰盤子的熟悉身影,便迎上去,接過他手中的盤子。
看了看那幾隻皮薄餡大的餃子,李修然笑著:“這是給我開的小灶?”
林霜降點頭。
李修然笑意更深,親昵道:“那便多謝夫人了。”
自打兩人確認關係後,李修然時不時就要用這個稱呼逗林霜降一兩句,林霜降已經從最開始的羞赧推拒慢慢變得習以為常,此刻聽到這個稱呼也冇反駁,拿起筷子從盤中挾了隻最大的餃子遞到李修然唇邊。
李修然張嘴咬下。
滾燙鮮美的汁水在口中爆開,豬肉豐腴,蝦仁彈牙,韭菜辛香,鮮得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嚼著嚼著,牙齒忽然觸到一顆香噴噴的小東西,是鬆子。
這便是餃子裡的彩頭了,誰吃到誰就能交好運。宋朝餃子裡的彩頭種類繁多,有藏銀兩的,甚至有藏金錠的,還有包香料丸、寶石碎粒、金箔銀箔的,五花八門。
但林霜降畢竟是廚子出身,總覺得這些銀子金子之類的東西不夠乾淨,咬到了還容易咯牙,很不愛用,將彩頭換成了吃食,正好案上有些鬆子,順手便用上了。
李修然將這隻藏著鬆子彩頭的餃子吃完,握著筷子去夾下一隻,結果下雪
瑛氏瞧著李修然陷入深深的怔愣。
良久,她緩緩扭頭看向林霜降,聲音發飄:“你和二哥兒……”
“是。”林霜降聲音溫和,語氣卻是堅定的,“一直以來與我相好的都是二哥兒,之前說與小娘子相看,是我騙了姨媽,對不起。”
“姨媽想怎樣說我罰我都成,但我是不會與二哥兒分開的。”
這一番話聽完,瑛氏彷彿語言係統失靈,已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她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三清真人啊,她怎麼把外甥養成斷袖了!
她大姐姐知道非得氣得活過來不可!
從前,她瞧著林霜降與二哥兒關係感情好,夜裡二哥兒翻牆也要過來一起睡,她還暗自高興,覺得兩個孩子情比金堅、難得投緣,如今想來確實很情比金堅,都情比金堅到成斷袖了!
瑛氏恨不得直接眼前一黑昏過去,奈何剛吃完一大盤子餛飩,腹內飽足,渾身是勁,想暈都暈不了。
她頓時明白了,怪不得林霜降方纔殷勤得很,敢情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瑛氏深吸好幾口氣,勉強平複下來,壓低聲音問林霜降:“你可是自願的?有冇有受二哥兒脅迫?”
林霜降本來都做好挨訓的準備了,冇想到先迎來的卻是姨媽的關心,心中一軟,搖搖頭柔聲道:“我是自願的,姨媽。我冇有受二哥兒脅迫,我們兩個人,是真心在一起的。”
聽到這話,瑛氏先是鬆了口氣,隨即一顆心更沉了。
真心在一起……二哥兒桀驁不馴、驕矜難馴的名頭,汴京城裡誰不知道?她家霜降看起來脾氣好,瞧著脾氣軟和,骨子裡卻也是執拗得很,認定了的事情便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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