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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從李修然掌心抽出來,背到身後,又翻了個身,麵朝向李修然。
這下李修然就不能親他的手了。
看著李修然又躍躍欲試盯著他的嘴唇,林霜降一把將被子蓋到他頭上,下達命令:“睡覺。”
這一蓋之下自然冇能看到,李修然的寢衣下襬被帶得撩起一角,一截腰腹露出來,左下腹的位置有一枚藍靛色的刺青。
林霜降在灶前炸蔥油。
冷油下鍋,蔥段放進去,小火慢炸,很快油熱了,蔥花滋滋作響。
他聽著如同白噪音的滋滋作響的聲音神遊天外。
林霜降有個習慣,做菜前喜歡在心裡默默梳理一遍流程:先倒油,再放蔥薑爆香,然後下主料,根據不同的食材搭配不同的醬料,每一道菜都有既相同又不同的順序,在心裡過一遍也就輕鬆了。
在其他事上他同樣這樣處理,遇到難題,在心中細細梳理一遍,理清前因後果,總能找到出路。
但對於李修然,這套方法便失靈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和李修然做那種事,但心裡很清楚,他是不會和旁人做這種事的。
除了李修然,換做是誰,都不行。
他兀自思考著,像是研究一道做飯複雜繁瑣的菜式,直到一道聲音將他喚回:“蔥要糊了。”
林霜降低頭一看,油鍋裡的蔥段顏色已經由金黃轉為深黑,連忙眼疾手快撈出。
虧得當了這麼多年廚子,眼神好速度快,要不這蔥花非得糊了不成。
“多謝你啊卞惟。”他開玩笑道,“還好你提醒我了,不然就要傳出國公府大廚炒糊蔥花的事了。”
卞惟淡淡的:“誰都會犯錯,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你這次是因為什麼打盹?”
林霜降用筷子將蔥花挑出來,想了想,還是用了一套非常老套的開場白:“我有一個友人。”
若是在現代,這樣的話一出口,被問話的人肯定清楚問話之人口中的“朋友”就是他自己,但這裡是一千多年前的宋朝,這種問話再正常不過,絕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林霜降如是想。
卞惟果然表情如常,側頭問:“你友人怎麼了?”
林霜降當然不打算把自己和李修然親嘴還有幫他做手工活的事情說出來,隻道:“我那位友人,他最近總想著自己另一位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友人,每日都想,想得很有些……魂不守舍。”
卞惟聽後皺了皺眉。
林霜降與二哥兒的進度這麼慢麼?
“所以我想請你幫忙分析一下,我這位友人的這種情況……”
“他動心了。”卞惟說,“你那位友人喜歡你那位友人的友人。”
明明是一句聽起來頗為繞口到甚至有些好笑的話,但林霜降聽完臉上卻冇露出半分笑意,反而像開啟新世界大門那樣,愣住了。
卞惟看著他陷入沉思的模樣,默默歎了口氣。
他隻能幫到這兒了。
怕林霜降又把蔥花炒糊了,卞惟順手把桌案上的兩根蔥移走了。
林霜降仍然微微出著神。
他喜歡李修然?
……對。
他確實是喜歡李修然的。
因為喜歡他,所以願意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願意陪他治病,願意和他做那樣親密的事。
因為喜歡他,所以不想讓他吃不喜歡的羊肉,不想讓他去相看,不想他不開心。
都是因為喜歡李修然。
十幾年的關心愛護、日日夜夜的陪伴,交織纏繞成一張網將他包裹其中。
他用了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原來這張網的名字,叫愛。
開竅之後,林霜降喜悅還有點羞澀的心情持續冇多久又變得複雜起來。
他喜歡李修然,但李修然呢?
若是李修然隻將他當作好朋友,若是那日的事隻是一時衝動,是對親密夥伴的依賴呢?
林霜降歎了口氣,覺得這竅開得真又讓他歡喜又讓他愁。
他心中有事,行動上便不自覺也有所體現,最直接的表現就是他麵對李修然時話少了,目光也有意無意躲閃。
這讓李修然十分憂愁。
難道真是那日給自己做那種事覺得噁心了,不想再看到自己,想要拉開距離?
他越想越深,越想越往壞處想,連“林霜降再過不久便會自請離府”這種設想都冒了出來。
已經和林霜降有重大突破,嚐到瞭如此美味的甜頭,他更不會放手。
他決定給林霜降來個大的。
這日晚上,李修然對著洗漱完正給油燈添油的林霜降,喊他的名字:“林霜降。”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林霜降正想著今晚睡覺該怎樣纔不會想到李修然,添油的動作一抖,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走過去,問他看什麼。
李修然坐在床榻上,微微仰頭看著他,昏黃的燭火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讓那雙幽深的桃花眼愈發專注。
他冇有說話,伸手撩起寢衣的下襬。
看他脫衣服,林霜降下意識地垂眸看去,在看清他左下腹位置的圖案後,慢慢睜大了眼睛。
那裡有一枚靛藍色的刺青。
圖案是一片六角形霜花,線條清晰,每一道冰晶的脈絡分明,彷彿冬日清晨落下的表白
表白
這個詞確實是涉及到李修然的知識盲區了。
他臉上罕見地露出點疑惑的神情,歪頭問林霜降道:“那是何物?”
林霜降搖搖頭:“冇什麼。”
誰家好人在表白的時候聊考公啊。
他吸了吸鼻子,盯著李修然腰腹上的霜花,問道:“你為什麼要紋這個?”
其實他心裡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霜花,霜降。
是他。
可他還是想問,想親耳聽李修然說。
“因為我喜歡你。”
李修然看著林霜降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專注認真道:“喜歡你做的吃食,喜歡你笑起來圓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喜歡你和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喜歡你。”
“十五歲在學堂提到的心儀的人是你,第一次做那種夢夢到的也是你,小兔子、小鹿、小老虎,都是你。”
李修然的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朵煙花在林霜降心頭炸開。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李修然就喜歡他了。
林霜降心跳得很快,眼中彷彿有水光聚攏,又被他努力壓下,顫聲道:“……我也是。”
“很早以前就喜歡你了。”
“在我還冇明白那種感情叫喜歡的時候,就喜歡你了。”
話音未落,他便被猛地摟住了。
李修然將他整個人擁進懷裡,抱得很緊,彷彿要將他揉到身體裡去。
林霜降埋頭在李修然的肩窩,也用力回抱住他。
他被李修然抱過的次數太多太多,對這個人的懷抱已經非常熟悉,熟悉他胸膛的溫度、擁抱的力度,還有他身上好聞的氣息。
但這個擁抱還是和他們以往所有的擁抱都不一樣。
這是他愛人的懷抱。
林霜降埋首在李修然肩頭,忽然想通了以前的很多事,比如那日李國公為何突然與李修然大吵一架,罰他去跪祠堂,之後幾日看自己的眼神卻越發溫和慈祥。
他吸了吸鼻子,從李修然懷裡鑽出來,仰起頭,眼眶微紅地盯著他:“你是不是都與李國公說了?”
李修然點頭,神色坦然,“說了。”
“我告訴他,我已經認定了你是我的夫人,這輩子除了你誰都不要。我爹也覺得你很好。”
“他生氣是因為覺得我配不上你,不是因為你。”
想到李國公這些日子對待自己的溫和神情與柔和態度,林霜降越發不好意思起來,找不到遮掩的地方,索性又把腦袋埋回李修然的懷裡,悶悶地說:“你、你怎麼能說這些呢。”
李國公今年已經五十歲了啊!
李修然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心情大好,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裡帶著點得意:“不隻我爹,我還和許多人都說了。”
林霜降“啊”了一聲,愣住,“怎麼還有?”
李修然忍俊不禁,“嗯,兄長、嫂子,齊書均……都知道了。”
林霜降:“……”
這人……怎麼到處出櫃!
李修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本正經解釋:“你若是我,討到了這樣好的夫人,也會忍不住到處炫耀的。”
林霜降徹底無言,任由自己窩在他懷裡待了一會兒,之後又伸手撩起李修然寢衣下襬,垂眸看著他腰腹間的那朵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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