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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頂樓,淩晨兩點。
整層樓隻餘總裁辦公室亮著一盞孤燈。陸凜陷在寬大皮椅裡,指尖菸蒂積了長長一截灰。
麵前攤開的,是三年前南山公路車禍的卷宗。
現場照片觸目驚心。黑色轎車被攔腰撞斷,油箱泄露,大火吞噬了後半截。法醫報告冰冷陳述:駕駛員陸振華(其父),副駕周文瑛(其母),當場死亡。死因:多重撞擊及燒傷。
“砰!”
陸凜一拳砸在實木桌麵。菸灰震落,燙紅手背,他渾然不覺。
三年了。每次翻開,恨意依舊灼心蝕骨。
“陸總。”秦風悄聲進門,將一份新檔案放在桌上,“林薇的全部資料。能查到的,都在這裡。”
陸凜掐滅煙,翻開。
林薇,二十五歲。林氏企業董事長林致遠養女。生母不詳,自幼被林家收養。醫學院畢業,現於市醫院眼科實習。
履曆乾淨,簡單。甚至……過於簡單了。
“就這些?”陸凜擰眉。
“明麵上的。”秦風壓低聲音,“但我們的人深挖,發現些有意思的。”
陸凜指尖頓住。
“繼續。”
“收養手續是林致遠單獨辦理的,其妻趙雅琴當時極力反對。而且,”秦風抽出其中一頁,“林薇的出生證明是補辦的,原件……不見了。”
“補辦原因?”
“火災損毀。”秦風頓了頓,“巧的是,那場火災發生在林氏老倉庫,時間就在車禍後一週。”
巧合?
陸凜嗤笑。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
他繼續翻看。林薇的成長記錄:成績優異,性格安靜,人際關係簡單。唯一戀愛經曆:陳啟明,維持一年,分手原因不明。
照片上的林薇,站在畢業典禮上,穿著學士服,笑容清淺。陽光落在她眼角眉梢,乾淨,溫暖。
和雨夜那個滿臉血汙、驚恐顫抖的女孩,判若兩人。
“車禍當晚她的行蹤?”陸凜問。
“查了。”秦風調出平板上的路線圖,“她當時在城南福利院做義工,晚上八點離開。福利院到林家,南山公路是必經之路。根據公交記錄,她乘坐的末班車經過事發路段,時間是……十點三十七分。”
和車禍時間,十點四十分,隻差三分鐘。
“司機呢?乘客?冇人看到什麼?”
“那班車司機三年前就退休了,去年中風,無法溝通。當時車上隻有三個乘客,另外兩人都已離開本地,我們的人正在找。”
陸凜靠回椅背,閉上眼。
雨夜畫麵再次清晰:父母血肉模糊的屍體,燃燒的車架,還有……那個從公交車窗驚恐望出來的女孩。
他記得那雙眼睛。濕漉漉的,盛滿恐懼和無助。
後來警察趕到,女孩卻不見了。像是憑空蒸發。現場混亂,冇人注意到一個普通乘客的離開。
他當時重傷昏迷,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找目擊者。可警方記錄裡,那班車的乘客證詞出奇一致: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
被收買了。陳建雄的手筆。
三年,他蟄伏,壯大,等的就是清算的這天。而林薇,是撕開那道口子最關鍵的鑰匙。
“陳家那邊有什麼動靜?”陸凜睜眼,眸光冷冽。
“陳啟明最近在接觸林家,想通過聯姻吞併林氏。趙雅琴很積極,但林致遠態度曖昧。”秦風頓了頓,“另外,陳建雄上個月秘密轉移了一筆資產到海外,像是……在安排後路。”
“想跑?”陸凜冷笑,“冇那麼容易。”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腳下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暖意。
“陸總,林小姐那邊……我們下一步怎麼做?”秦風問得謹慎。
陸凜沉默。
按照原計劃,接近,利用,獲取證據,然後……棄子。商場如戰場,憐憫是最無用的東西。
可眼前卻浮現林薇蒼白的臉。她說“我記不清了”時的閃躲,她腕上被陳啟明攥出的淤青,還有她戴著珍珠耳環,安靜站在角落的模樣。
乾淨得……刺眼。
“計劃不變。”陸凜轉身,嗓音低沉,“但加一條:保證她安全。陳啟明,趙雅琴,包括林珊,誰敢動她,先問我。”
秦風微怔。跟了陸凜五年,這是他第一次,在計劃裡加入“保護”條款。
“是。”他頷首,又問,“那車禍真相,要告訴林小姐嗎?”
“暫時不。”陸凜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液體在杯中晃動,“她知道得越多,越危險。而且……”
而且什麼?
他冇說下去。仰頭將酒一飲而儘,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胸腔。
而且,他不想看她眼裡染上仇恨。那雙乾淨的眼,不該被這些臟汙沾染。
哪怕隻是暫時的。
“林氏的資金窟窿,查清了嗎?”他換了個話題。
“查清了。林致遠三年前投資失敗,欠了銀行兩個億。趙雅琴私下還欠了賭債,利滾利,現在將近五千萬。林家表麵光鮮,內裡早就空了。”
“所以她們才急著賣女兒。”陸凜語氣譏諷。
“是。陳啟明答應注資三個億,條件就是娶林薇。”秦風遲疑道,“陸總,我們要插手嗎?如果林薇嫁給陳啟明,對我們的計劃……”
“她不會嫁。”陸凜打斷他,語氣篤定。
“可林家那邊……”
“那就讓林家,冇資格賣她。”陸凜放下酒杯,眸光銳利如刀,“三天內,我要林氏股價跌百分之三十。銀行催債函,送到趙雅琴的牌桌上。還有,找幾個‘朋友’,去和林致遠‘聊聊’後續投資。”
秦風心領神會:“逼他們走投無路,隻能來求您。”
“嗯。”陸凜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林薇的照片,指尖拂過她清淺的笑,“然後,我會給她一個選擇。一個……她無法拒絕的選擇。”
“那陳啟明那邊?”
“讓他蹦躂。”陸凜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跳得越高,摔得越慘。等他以為穩操勝券的時候,再把他踩進泥裡。他父親欠的血債,該還了。”
“是。”
秦風退出辦公室。
陸凜獨自站在窗前,指尖煙明明滅滅。夜色濃稠,城市漸漸沉睡。唯有仇恨,和某個清瘦的身影,在腦海越發清晰。
手機震了一下。陌生號碼發來簡訊:“陸先生,謝謝今晚的晚餐。耳釘太貴重,明天我會托人送回。另外,請不要再聯絡我。我們不熟。——林薇”
禮貌,疏離,劃清界限。
陸凜盯著那行字,許久,低笑出聲。
“不熟?”
他緩緩打字,傳送:“明天見,林醫生。”
然後,他將手機丟在桌上,端起酒杯,對著窗外虛空舉了舉。
“遊戲開始了,林薇。”他低聲自語,眸光在夜色中晦暗不明,“這一次,你逃不掉。”
同一時間,林家彆墅。
林薇蜷縮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她蒼白的臉。陸凜回覆的那句“明天見”,像魔咒,揮之不去。
她不該回的。不該給他任何錯覺。
可指尖像有自已意識,點開了他的號碼。猶豫良久,她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喂?”蘇晴睡意朦朧的聲音傳來。
“晴晴,是我。”林薇壓低聲音,“幫我查個人。陸凜,陸氏集團總裁。越詳細越好。”
“陸凜?”蘇晴瞬間清醒,“你怎麼惹上他了?那可不是善茬!”
“我知道。”林薇握緊手機,“所以纔要查。另外,幫我找個靠譜的私家偵探。錢我來出。”
“薇薇,到底出什麼事了?”
“冇事。”林薇閉上眼,“隻是……不想再當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抱緊膝蓋。
窗外月光淒冷。珍珠耳環被她攥在掌心,硌得生疼。母親模糊的麵容在記憶深處浮現,溫柔,哀傷。
“媽媽,”她喃喃自語,“如果你在,會告訴我怎麼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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