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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光芒。
香檳塔旁,林薇捏著高腳杯指節發白。淡紫色裙襬掃過光潔大理石地麵,她像誤入獵場的鹿。
“林家二小姐?嘖,養女罷了。”
“聽說連親媽是誰都不知道……”
竊語如針,刺破耳膜。她垂眸,將自已縮排角落陰影裡。
宴會廳大門轟然洞開。
喧囂驟停,所有目光聚焦入口。男人一身純黑西裝步入,肩寬腿長。燈光追著他,映出冷硬下頜線。
陸氏集團新任掌門人,陸凜。
二十八歲,退役特種兵,商界閻羅。三個標簽足夠讓人膽寒。
他視線掃過全場,漠然,倨傲。卻在掠過角落時驟然定格——
林薇下意識抬頭。
四目相接。
“砰!”
陸凜手中酒杯猝然開裂。猩紅液體混著碎玻璃,順著掌心蜿蜒而下。
“陸總!”助理秦風疾步上前。
陸凜揮手製止。他死死盯著那張臉。蒼白,清麗,眼眸濕漉漉的……和三年前雨夜重疊。
車禍現場,輪胎摩擦的尖叫。
父母倒在後座的血泊。
還有那個蜷縮在護欄邊的女孩。滿臉雨水混著血,對著他喊:“救……救命……”
竟是她。
“查。”陸凜嗓音沙啞,遞出碎杯,“角落,紫色禮服的女人。十分鐘,我要全部資料。”
秦風頷首,無聲退去。
陸凜接過侍者新遞的酒,指尖仍在細微顫抖。不是憤怒,是興奮。獵物,終於現身了。
林薇慌亂的轉過頭。
心臟撞得肋骨生疼。那男人的眼神……像猛獸鎖定了咽喉。冰冷,滾燙,帶著血腥氣。
她轉身想逃。
“薇薇?”
嬌柔女聲自身後響起。林薇閉了閉眼,回頭擠出笑:“姐姐。”
林珊一襲紅裙搖曳生姿,親昵挽住她手臂,指甲卻陷進她皮肉:“發什麼呆?看到陸凜魂都丟了?”
“冇有……”
“最好冇有。”林珊貼近,紅唇勾出惡意的笑,“記住你身份。養女,就該待在陰影裡。”
她鬆開手,優雅走向名媛圈。
林薇看著手臂上泛紅的掐痕,苦笑。是,她隻是林家養女。光鮮亮麗的裝飾品,隨時可棄的棋子。
手機震了震。
養母趙雅琴發來簡訊:“彆丟林家的臉。和陳少多說說話,他還冇結婚。”
陳啟明。她前男友,分手時摔了滿屋東西的瘋子。
林薇掐滅螢幕,胃裡一陣翻攪。
晚風帶著初秋涼意。
她趴在欄杆上,深深吸氣。城市霓虹在腳下流淌,繁華又虛無。就像她的人生。
“又躲這兒?”
懶洋洋的男聲響起。林薇脊背僵直。
陳啟明晃著酒杯走近,西裝鬆垮,眼底帶著醉意。他伸手想摸她的臉:“三年不見,更漂亮了。”
林薇側身避開。
“陳少,請自重。”
“自重?”陳啟明嗤笑,猛地攥住她手腕,“林薇,當年你說分手就分手,問過我嗎?”
疼。骨頭要裂開似的。
“放開!”
“裝什麼清高?”他湊近,酒氣噴在她臉上,“聽說你在市醫院實習?窮酸。來我傢俬人醫院,月薪翻十倍,嗯?”
“不需要。”
“需要。”他指腹摩挲她腕骨,眼神黏膩,“你養母可說了,讓我多‘照顧’你。”
林薇渾身發冷。
是了,這就是她的價值。被林家“照顧”著,送給任何有利可圖的買家。
“鬆開她。”
低沉男聲破開夜色,像冰刃。
兩人俱是一震。
陸凜不知何時立在露台入口,身影幾乎融進黑暗。唯有那雙眼睛,亮得懾人。
陳啟明下意識鬆了力道,隨即惱怒:“陸總?這是我和薇薇的私事。”
“私事?”陸凜緩步走近,皮鞋敲擊地麵,一聲,一聲,“在陸氏的宴會上,糾纏我的客人?”
“我……”
“陳少,”陸凜停在三步外,語氣平淡,卻字字壓人,“強人所難,不好看。”
陳啟明臉漲成豬肝色。
陸凜甚至冇看他。視線落在林薇臉上,確切說,是她被攥紅的手腕。眼底有什麼翻湧,又迅速湮滅。
“還不走?”他問。
陳啟明咬緊後槽牙,擠出笑:“誤會,都是誤會。薇薇,我們改天聊。”
他狼狽離開。
露台隻剩兩人。沉默在蔓延。
林薇揉著發疼的手腕,低聲道謝:“謝謝陸先生解圍。”
陸凜冇應聲。
他走近,彎腰,從地上拾起什麼。攤開掌心,一枚珍珠耳環靜靜躺著。圓潤,瑩白,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你的。”
林薇愣住,摸向耳垂。果然左耳空了。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怎麼……”她怔怔接過。指尖相觸瞬間,他掌心滾燙的溫度燙得她一顫。
“剛纔掙紮時掉的。”陸凜收回手,插進西褲口袋,“很特彆的耳環。不像是市麵能買到的款式。”
林薇猛地攥緊耳環。
珍珠邊緣的細微劃痕,是母親常年佩戴留下的。他注意到了?
“是……故人送的。”她含糊道,匆匆戴上耳環,“不打擾陸先生了,我先……”
“林小姐。”
陸凜叫住她。他側身,讓出通往宴會廳的路。燈光勾勒出他深刻的輪廓,半明半暗。
“下次被欺負,”他語氣很淡,像隨口一提,“可以直接報我的名字。”
林薇愕然抬頭。
他卻已轉身離開,背影挺拔,步伐沉穩。
直到他消失在門後,林薇仍僵在原地。
掌心珍珠硌得生疼。鼻尖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味,混著極淡的……硝煙氣息?
她甩甩頭,一定是錯覺。
回到宴會廳,陸凜已被眾人簇擁。他談笑自若,舉手投足儘是上位者的從容。方纔露台上那瞬間的異常,蕩然無存。
林薇退回角落。
可她能感覺到,一道視線始終如影隨形。冰冷,審視,帶著她看不懂的灼熱。
宴會散場時,林家司機還冇到。
林薇站在廊下等。夜風很涼,她抱緊手臂。
黑色賓利悄無聲息滑到麵前。車窗降下,露出陸凜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上車。送你。”
“不用麻煩了,司機馬上……”
“上車。”他重複,語氣不容置喙。
後座車門已被秦風從外開啟。進退兩難,林薇隻得彎腰坐進去。
車內寬敞,瀰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雪鬆香。陸凜在另一側,膝上放著膝上型電腦,螢幕藍光映亮他冷峻的眉眼。
“地址。”他問,目光仍落在螢幕上。
林薇報了林家老宅。
車子平穩駛入夜色。寂靜在車廂裡發酵。林薇緊貼車門,儘量縮小存在感。
“和林珊關係不好?”陸凜忽然開口,敲擊鍵盤的手冇停。
林薇指尖蜷縮:“……還好。”
“陳啟明呢?”
“前男友。”她補充,“早就分手了。”
鍵盤聲停了。
陸凜合上電腦,轉頭看她。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實質的重量。“怕他?”
林薇抿唇,冇答。
“以後他再找你,”陸凜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告訴我。”
“為什麼?”她脫口而出。
陸凜靜默幾秒。
“因為,”他緩緩道,眼底深處有暗流湧動,“我看他不順眼。”
這算什麼理由?
林薇還想問,車子已停在林家彆墅外。她匆匆道謝,推門下車。
賓利並未立刻離開。
陸凜透過車窗,看著她小跑進鐵門。單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噬。
他降下車窗,夜風灌入。
“秦風。”
“陸總。”
“三年前,南山公路車禍。”陸凜點燃一支菸,猩紅光點在黑暗中明滅,“現場目擊者名單,再篩一遍。重點查林薇。”
秦風從後視鏡看他:“您懷疑她……”
“不是懷疑。”陸凜吐出菸圈,眸光晦暗,“是她一定看見了什麼。否則,不會一做噩夢就是三年。”
“那陳啟明那邊?”
“盯緊。”陸凜掐滅煙,嗓音冰冷,“他父親陳建雄吞了陸家多少,我會讓他兒子,連本帶利吐出來。”
“那林小姐……”
“她?”陸凜望向彆墅亮起燈的某扇窗,嘴角勾起冇有溫度的弧度,“是我計劃裡,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也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不可聞,“唯一的變數。”
車子無聲滑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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