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昌七年,春。
由於去年洪災過後,江南良田受損的原因,使糧食減產。春耕未至,青黃不接,京城糧價一日三漲。
街頭百姓怨聲載道,人心惶惶。
“一鬥米又漲了!”
“昨天還是八百文,今天就漲到一千二了!”
“南邊糧船都被囤了,現在市麵上根本買不到米!”
流言四起,百姓圍堵糧行,推搡叫罵,眼看就要釀成哄搶之亂了。
禦書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戶部尚書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陛下,國庫早已空虛。去年抗洪耗費巨大,江南又減免賦稅,如今倉中存糧不足三月。”
“開倉放糧不過是杯水車薪,反倒會讓奸商藉機囤積,讓糧價徹底失控。”
蕭景琰將奏摺重重摔在案上,臉色陰沉。
“難道要朕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看著京城大亂嗎?”
“傳旨,嚴查囤糧奸商,哄抬物價者,斬!”
老臣急忙上前勸阻。
“陛下,法不責眾。如今囤糧的不止商戶,連權貴世家都牽涉其中。”
“倘若強行查抄,必生事端。即便抄出糧食,遠水也解不了近渴。”
蕭景琰煩躁踱步,龍袍下襬掃過地麵,滿是疲憊。
國庫空虛,糧價飛漲,這是曆朝曆代都難以破解的死局。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時,蘇小魚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深青色內官常服,臉色蒼白,眼底帶著青黑。這幾日,他為蒐集糧價資料,徹夜未眠。
蘇小魚行禮,聲音平穩。
“陛下,諸位大人,外麵情況如何?”
戶部尚書長歎一聲。
“蘇公公,你來得正好,快勸勸陛下,此時萬萬不可強行開倉。”
蘇小魚打斷他的話,目光直視蕭景琰。
“開倉要開,但不是這般開法。”
“傳統常平倉,豐年儲糧,荒年拋售。可官府一拋,奸商低價儘收,等糧儘再高價賣出,受傷害的還是老百姓。”
蕭景琰停下腳步,眼中亮起一絲光亮。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蘇小魚走到地圖前,指尖劃過京畿各縣。
國庫空虛是死局,按舊法行事,必餓就殍遍野。世家大族冷眼旁觀,隻等陛下低頭,等著朝堂動盪。
舊路走不通,隻能賭一把。
他不用庫裡真金白銀,隻用人心之勢,用未來承諾換當下糧食,用票據換秩序。
這是懸崖上走鋼絲,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複。他身敗名裂事小,連累陛下信譽,纔是萬死難辭。
陛下已心力交瘁,這一次,他來扛下所有罵名。
隻要能穩京城,安百姓,讓陛下高枕無憂,一切都值得。
蘇小魚深吸一口氣,眼底再無猶豫,隻剩決絕。
“臣有一策,名‘動態平衡倉儲法’,可保京畿(ji)不亂。”
蕭景琰皺眉。
“動態平衡?此話怎講?”
蘇小魚取出方案,鋪在案上,條理清晰。
“第一,設分級預警。糧價漲一成,周邊縣糧入市;漲兩成,動府庫;漲三成,才使用者部大倉。”
“小步投放,細水長流,讓奸商摸不清底牌,不敢囤積。”
眾臣麵麵相覷,有人低聲議論。
“這不是一點點漏家底嗎?”
蘇小魚淡淡一笑,眼神銳利。
“第二,行預購預售。官府現在無錢買糧,可向糧商定三月後新糧契約。”
“價高於市價、低於預期漲幅,簽契約者,給免稅、優先運輸之權。”
“糧商為未來利潤,必會拋售存糧換契約,市麵糧食自足,價格自然回落。”
戶部尚書瞪大雙眼。
“這是空手套白狼?萬一秋後歉收怎麼辦?”
蘇小魚指向地圖上的河道道路。
“第三,以工代賑。流民無事可做,便組織修水利、平道路,報酬發糧票。”
“糧票可在官糧店兌米,既安流民,又控糧流,還能保秋收,一舉三得。”
禦書房內一片寂靜。
這套計策,徹底打破了舊有迴圈,以利製利,以市穩市。
蕭景琰看著蘇小魚,滿是驚歎。他看見蘇小魚攥著衣角,指節發白,表麵鎮定,內心實則緊繃。
蕭景琰緩緩繞過案幾,走到蘇小魚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早已逾越君臣之禮。
蘇小魚下意識想退,卻被蕭景琰的目光牢牢鎖住。
蕭景琰微微俯身,視線與他平齊,氣息相近。
“蘇小魚。”
“你可知,此計成,你是救國功臣;敗,便是萬劫不複。”
蘇小魚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如鼓。
“敗了,臣一人承擔所有罪責。”
蕭景琰忽然伸手,輕輕覆在他緊攥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