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寧三年,冬。
風跟刀子似的,從破窗縫往裡鑽,嗚嗚地亂響。
尚衣局這間漏風的柴房裡,蘇小魚縮在角落,裹著件不知道傳了幾手的舊太監服,抖得跟篩糠一樣。牙關“咯咯”地碰著,在這死寂的屋子裡,聽得人心裡發毛。
他穿越了。
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半個時辰前,他還是個熬夜趕論文、頭髮掉一大把的研究生。上一秒還在對著電腦崩潰,下一秒天旋地轉,再睜眼,人已經被按在淨身房那張沾著血腥味的木台上了,脖子涼颼颼的,就差那一刀。
他是真怕。
怕到渾身發麻,怕到連呼吸都不敢重。
他不是原主那個冇見過世麵的農家小子,他太清楚這一刀下去意味著什麼。
掌刑的王公公一臉慈眉善目,慢悠悠磨著那把刀,謔謔地磨在他心尖上。
蘇小魚下意識死死捂住下身,指尖那團溫熱還在,狂喜和恐懼一下子衝上頭頂,撞得他眼前發黑。
還在!還好,還在!
冷汗唰地浸透了裡衣,又冷又黏,貼在背上,難受得要命。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衝出來。
完了,真挨這一刀,這輩子就算當皇帝也是個殘廢,這穿越有個屁意思。
他不甘心,他憑什麼要認命?
原主是個膽小的農家孩子,被貪財的叔父賣進宮,連哭都冇來得及,就被拖到了鬼門關。
可現在的蘇小魚不一樣了。他是受過現代教育的穿越者,懂點粗淺的化學,更不肯認命。
絕不能把命根子丟在這兒!
我要活著,完完整整地活!
求生欲燒得他眼眶發紅,鼻尖發酸,連呼吸都帶著顫。
趁王公公轉身提刀的空檔,蘇小魚猛地憋足一口氣,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聽得人頭皮發麻。那聲音裡藏著他全部的恐懼與孤注一擲,連他自己都聽得心驚。
同時,他袖子裡的右手猛地一抖。
早就備好的“特製血包”——混了紅曲粉的肥皂水,精準潑在褲襠的粗布上。
紅曲粉是原主從染坊順來的,遇水就化開,紅得跟真血一樣嚇人。
肥皂水是用最後一點豬油,跟灶膛裡的草木灰偷偷搗的,滑膩渾濁。
兩樣混在一起,很快在布上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看著就像還在不停往下淌。
王公公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手裡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哎喲!這是怎麼了?!”
王公公臉色一變,連忙湊上前看。
蘇小魚抖著手,把攥得汗濕的幾小塊碎銀子——原主全部的家當,死死塞進老王頭手心。指尖冰涼,汗濕得打滑,心臟懸在嗓子眼,連氣都不敢喘。
王公公掂了掂那點碎銀子,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複雜,又瞥了眼門外,壓著嗓子歎了口氣。
“行了,彆嚎了。”
“看著流得不少了,命算是保住了,咱家這就給你‘包紮’。”
蘇小魚抽噎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公公……我疼……”
緊接著,他語氣一冷,帶著股陰森勁兒,手指頭戳了戳蘇小魚的肩膀。那一下又重又硬,戳得他肩膀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出了這門,你就是淨過身的人。”
“你敢漏半個字,你全家腦袋,咱家可保不住嘍。”
蘇小魚咬著牙,忍著“傷口”被那雙粗糙大手胡亂拉扯的疼,連連磕頭,額頭一下下撞在冰冷的地麵上,磕得又紅又腫,火辣辣地疼。
“謝、謝公公恩典!奴才一定守口如瓶!”
“奴才爛在肚子裡,絕不會說半個字!”
可心裡早樂開了花,狂喜幾乎要從胸口溢位來。
全家?我孑然一身,拿什麼誅九族?
光桿司令一個,怕你不成!
死裡逃生的慶幸,像一股暖流衝遍四肢百骸,差點讓他當場笑出聲。
他死死咬著唇,才把那股狂喜憋回去,隻覺得渾身都在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雖然矇混過關,冇根冇底的蘇小魚,還是被扔去了最苦的洗衣處。
寒冬臘月,雙手泡在冰水裡搓衣服,冰水刺骨,凍得指節紅腫潰爛,流膿滲水,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一起洗衣的老太監看他可憐,湊過來小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