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卓凡與高清念一同返回新加坡。在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後,卓凡便安排京城的兄弟去調查爺爺奶奶的近況,這才發現二老已步入高血壓高發的年齡段。
卓凡心中不禁泛起擔憂,儘管他對父母滿是怨恨,但對爺爺奶奶卻毫無惡意。
在新加坡卓氏集團的大會議室裡,卓凡對著幾位資歷深厚的老員工說道:“那麼,接下來的幾天公司就拜託你們了。”
幾名老員工齊齊點頭,還鄭重地做了個“發誓”的手勢。
見此情景,卓凡總算放下心來,轉頭對身旁的劉安旭道:“劉安旭,你幫我照顧好爺爺奶奶吧,去應聘這個崗位。”
劉安旭聽罷,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驚撥出聲:“啊?我去您家應聘?那我該叫您父親什麼?”
卓凡早已不耐煩,隨手抓起一本書翻開,冷冰冰地說道:“你隻需幫我照顧好爺爺奶奶,至於那個姓‘卓’的,不必理會。”
“可是……您父親不過是個國家一級公務員,這工資……他們會不會同意?”劉安旭猶豫著問道。
卓凡目光一凜,冷冷掃了劉安旭一眼,後者瞬間察覺到那彷彿能殺人的眼神,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卓凡淡淡說道:“工資我會按兩倍發放,幹得好還有獎金。”
“是,我今天下午就能去。”劉安旭頓時喜上眉梢,絕對不是因為錢的緣故。
卓凡沉吟道:“以父親的性格,他麵試一個人必定會詳詳細細地調查三代是否有不良行為。”
劉安旭聽聞此言,立刻低下了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沉。
他的父母在他年幼時便離了婚,都不想要這個“拖油瓶”,於是將五歲的他送進了孤兒院。
在孤兒院性格內向、軟弱的劉安旭總是吃不飽,也總是被其他孩子欺負。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何父母不喜歡他,孤兒院的老師不喜歡他,甚至比他小的同伴也不喜歡他。
為了改變命運,劉安旭從小就比別人更加努力學習,渴望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
然而,大學畢業後,他在新加坡附近的公司求職時,卻無人願意錄用他。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卓凡向他伸出了援手。
自那以後,劉安旭盡心儘力地跟隨在卓凡身邊,為他處理公司的後續事務。
當卓凡將自己的秘密告訴劉安旭後,他也同樣心疼卓凡。
卓凡年紀小是整個卓氏最年輕的一個,在劉安旭到來之前,他承受的壓力確實不小。
而劉安旭與卓凡年齡相仿,他的出現讓卓凡在卓氏中輕鬆了不少,有什麼小事都願意交給他去傳達。
原本內向的劉安旭也在卓凡的幫助下解開了心結,逐漸變得活潑開朗起來,還結交了許多好友。
他們就像彼此生命中的光芒,互相照亮了對方的世界。
劉安旭低沉著嗓音,艱難地開口道:“董事長,您知道的,我的父母……”
卓凡平靜地說道:“正因為你的身世我才讓你去。”
劉安旭滿是疑惑:“為什麼?”
“以我對父親的瞭解,若他真要找人照顧爺爺奶奶,一定會徵求他們的意見。”
卓凡解釋道:“所以,你隻需要贏得爺爺奶奶的心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劉安旭應聲道。
另一邊京城某家醫院內,秦可薇獨自坐在病床上,麵對家人送來的一桌豐盛菜肴,卻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嫂子,你吃一口吧。難道這七道菜裡,竟沒有一道合你心意的?”男人低沉的聲音在病房中回蕩,他夾起一塊菜,懸停在半空,動作停滯片刻後緩緩放下。
那神情裡滿是無奈與心疼。他的二哥——秦可薇的好丈夫,為了公務一大早便匆匆離去,全然忘記了病床上虛弱的妻子此刻正需要關懷。
“實在抱歉,我真的吃不下。”秦可薇捂住小腹,眉頭緊蹙,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自從生下孩子後,她的身體便每況愈下。然而她從不後悔生育這個孩子,因為那是她生命中最可愛的饋贈——一個乖巧懂事、惹人憐愛的兒子。
可惜的是,當年她和孩子的父親太過苛責,將那個稚嫩的靈魂逼到了絕境。
十六年前她的兒子再也無法忍受那些屈辱毅然離家出走。自此以後,音訊全無。她不知道兒子去了哪裏,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這份愧疚如同利刃,深深刺入她的心臟。
“可薇啊,你就吃一口吧。你不吃飯,我和你爸心裏也跟著難受,乖,好不好?”母親輕聲勸慰,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
秦可薇搖頭,聲音微弱卻堅定:“媽,您別勸了。我真的吃不下,你們還是趕緊吃飯吧。”
“好孩子,你不吃飯,我又怎麼能咽得下去?”母親嘆息著,眼眶泛紅。
最終,在眾人的注視下,秦可薇勉強拿起筷子,準備應付性地吃上一口時,“吱嘎”一聲,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剪裁得體西裝、腳踏黑色皮鞋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他的頭髮整齊地梳成括號狀劉海,眼神深邃而複雜。
一進門,他便用略帶戲謔的語調說道:“你的身體倒是越來越差了,這麼點小事都能讓你住進醫院來?真是讓人擔心啊。”
男人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擔心和多餘的表情,反而多了幾分看戲和不屑。
正如當初他兒子說離家出走時一臉不屑的眼神一樣。
他是卓世華——村裡第一個博士生,也是那個家庭中唯一一個通過努力改變命運的人。
他的大哥卓曜遠是一名橋樑工程師,而弟弟卓炎寅也同樣考上了大學。然而,在這個看似光鮮的家庭背後,卻隱藏著深深的裂痕。
男人的麵容冷峻如霜,沒有一絲波瀾,彷彿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永遠冷靜、理智,無人能夠撼動分毫。
“世華,你少說兩句吧。可薇都這樣了,你還氣她?”長凳上的男人緩緩站起身來,那是卓世華的大哥卓曜遠。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和責備,目光落在卓世華身上時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卓世華嘴角微微揚起,掛上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放心吧,哥,我還不至於混到自己的妻子進了醫院,還專門跑來氣她。”
話雖如此,但他的語氣裡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一旁的老人猛地放下手中的碗,重重拍在病床旁的小桌板上,厲聲質問道:“你來幹什麼?”這是卓世華的母親,她的臉上寫滿了對兒子的不滿與失望。
“媽,秦可薇是我的妻子,我難道不應該過來看看她嗎?”卓世華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其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哼!你不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嗎?趕緊去忙你的工作吧!”卓母一臉陰沉地為秦可薇盛湯,從卓世華踏入病房的那一刻起,她的態度便如同翻書般驟然轉變。
“媽,您是長輩,本不該照顧可薇。我是她的愛人,這些事情應該由我來做。”
卓世華試圖接過母親手中的湯碗,卻被對方冷冷瞪了一眼。“曜遠,這是養胃的,你喂可薇吧。”卓母將碗遞給了站在一旁的卓曜遠。
“啊,好。”卓曜遠應了一聲,正要接過碗,卻被卓世華搶先一步攔住。
卓世華笑著從哥哥手中接過了碗,語氣中帶著些許討好的意味:“哥,剛剛我來的時候問過護士了,可薇一會兒還要輸液,不好吃飯。還是我喂她吧。”
話音剛落,值班護士走了進來,核對資訊後幫秦可薇掛上了點滴。
卓世華的目光落在麵色蒼白的妻子身上,輕聲說道:“媽,爸那邊沒人看著,您們去照看一下吧。這裏有我就行。”
卓母盯著卓世華,眼神中滿是不信任:“卓世華,這裏就算讓一個兩歲的孩子看著,都比你安全。”
卓世華轉過身,一臉委屈地看著母親:“媽,您怎麼能這麼說我?”
聽到這句軟弱的話語,卓母非但沒有心軟,反而更加憤怒:“別叫我媽!我不是你媽!早在十六年前,我就已經不是你的媽了!”
卓世華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但他硬生生壓下,直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爆發:“媽,您就算再恨我,您也還是我的母親!我身上流著您的血!卓凡也一樣,他就算跑到天邊,他也始終是我的兒子!他生是我的兒子,死也是我的兒子!”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滯,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片刻之後,卓母開口反駁,聲音中帶著顫抖:“從凡出生到他離家出走的八年多時間裏,你給過他哪怕一天的父愛嗎?你關心過他嗎?你的教育方式如此病態,凡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隨隨便便就能操控的機器!”
卓世華咬緊牙關,眼中泛起紅血絲,低聲道:“媽,我不認為我的教育有問題……您和爸當年對我和大哥、三弟都不聞不問。我隻能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學,後來又拚命考公務員,再接著考博。那些年的辛苦與付出,隻有我自己知道。拿到通知書那天,我才覺得自己終於熬出了頭。”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彷彿在這一刻將多年積壓的情緒盡數釋放出來。作為家中老二,他既不像大哥那樣容易被忽視,也不像三弟那般備受寵愛。從小到大,他都是那個最懂事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乾農活,還要照顧癱瘓在床的爺爺;稍大一些,他又一邊學習一邊照顧家人,甚至抽空輔導弟弟的功課。然而,他從未抱怨過一句。高考那年,他以滿分的成績震驚四座,幾乎所有學校的校長都想招攬他入校。但他選擇了北京,因為那裏有更大的舞台。那時,三弟也在高三,家裏根本無法同時供兩個學生讀書。如果不是有人資助,或許今天的卓世華不過是一個普通農民罷了。
這段回憶像是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開他內心的傷疤。他的目光掃過病房裏的每個人,最終定格在卓母的臉上,聲音低沉卻堅定:“所以,請不要用你們的標準來評判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過得更好。”
踏入大學之後,卓世華的心中便種下了一顆考公的種子。在求學的那些年裏,他總是將功課與公務員考試的準備兼顧得妥妥帖帖。課堂上的知識,他一絲不苟地汲取;課餘的時光,他又全身心地投入到那厚重的公務員備考資料之中。
幸運的是,卓世華從未辜負自己的努力。每一步,他都走得堅定而紮實。他不僅順利取得了博士學位,更憑藉自身的實力成為了國家一級主任科員。與此同時,他的生活也如詩如畫般美好起來,擁有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彷彿人生的每一個角落都被陽光灑滿。
可卓世華始終認為,這一切不過是自己對兒子過於嚴苛的後果。他希望卓凡能夠延續自己的夢想,考取博士、進入體製內工作。然而,他卻忽略了一個事實——望子成龍本無過錯,但將個人意誌強加於孩子身上,卻是另一種形式的專製。
卓凡離家出走後,用行動證明瞭父親的觀念並非唯一出路:他以滿分的成績通過高考,順利拿下博士學位,更成為那所名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博士生”。畢業後,他毅然選擇創業,與西斯年攜手在新加坡和京城兩地分別創立了兩家舉足輕重的企業。他既是新加坡分部的董事長又是京城西氏集團的總裁。
然而,這一切輝煌成就的背後,卻是卓凡對父親“病態教育”的無聲反抗。若他仍留在卓世華身邊,這些耀眼的成果或許永遠無法實現。
當年,正是父親那種毫不妥協的要求逼得卓凡不得不離開家庭,踏上獨自探索未來的旅程。
而如今,卓世華似乎也陷入了同樣的困境,正經歷著一段難以釋懷的過往……病房中,氣氛壓抑而沉悶。
卓世華長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許:“媽,當初您和爸還有奶奶逼著我和秦可薇結婚生子,這根本不是我自願的選擇!那時候,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最後一句話更是近乎吼叫:“說到底,卓凡從來就不是我想要的孩子,而是你們強行塞給我的!”
卓母親聽罷,勃然大怒,指著兒子厲聲道:“卓世華,你放肆!當時你都多大年紀了?我不著急,秦可薇能不急嗎?她比你大兩歲,再拖下去就要成高齡產婦了!”
一旁的卓曜遠忍不住插嘴,小聲糾正道:“媽,您記錯了,秦可薇其實比世華還小七個多月呢。”
“閉嘴!”卓母揮手打斷,“反正我記得很清楚,你們三個裏有一個是大的!”
爭論愈演愈烈,直到卓炎寅試圖緩和局勢:“媽,您忘了麼?二嫂比二哥小216天,而大嫂比大哥大兩歲,至於彥兒出生時,二哥和嫂子都不在家……”
老太太依舊固執己見:“我不管!總之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卓世華!你把孫子弄丟了也就罷了,還把秦可薇氣進了醫院!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卓世華眉頭緊鎖,冷冷回擊:“媽,您未免太不講理了。秦可薇是我的妻子,要走也是您們離開這裏。”
這時,秦可薇開口了,聲音虛弱卻堅定:“媽,別跟他吵了,我現在頭有點疼……”
“兒媳婦,你還好嗎?要不要叫醫生?”眾人紛紛關切地詢問。
“沒事,隻是有些頭疼,你們別管我了,時間也不早了,大家還是去吃飯吧。”秦可薇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世華,把湯遞給我。”秦可薇虛弱著聲音呼喊著。
卓世華乖乖將湯放在桌板上,秦可薇接過,獨自喝了起來。卓世華擔憂地提醒:“小心燙,別把手鼓包了。”
“沒事的,媽,你們快回去吧。昨天確實是我沒控製好情緒,但他不會對我做什麼的。”秦可薇低聲解釋。
“那可未必。”卓母依然不依不饒。
卓曜遠見狀,連忙拉住母親:“媽,我們還是去看看爸吧,這時候他一定餓了。”
“你們兩個……他餓了你們送飯過去就行,拉著我幹什麼?”卓母甩開兩個兒子的手,滿臉不悅。
最終,在卓曜遠和卓炎寅的努力下卓母被勸出了病房。門關上的瞬間,病房內隻剩下秦可薇和卓世華兩人。
卓世華拿起碗,舀起一勺溫熱的湯,輕輕吹涼後遞到秦可薇嘴邊。“
卓世華,我隻是不想看到母親因為你的任性而生氣,別自作多情了。”秦可薇冷淡地說道。
卓世華卻不以為意:“相反,我也一樣。如果不照顧好你,母親隻會更加恨我。你想讓我們一家四散分離嗎?”
秦可薇無奈地白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喝下了那口湯。片刻沉默後,卓世華緩緩開口:“秦可薇,卓凡不僅僅是你們心中的寶貝疙瘩,他也是我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怎麼可能不在乎他?每次他犯錯受罰的時候,我的心同樣在痛。可是規矩就是規矩,不能變。如果他知道即使犯錯,那些規則也不過是嚇唬他的工具,那他還怎麼學會承擔責任?”
“你也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看重分數和資料,因為這些東西可以證明一切。我的父母都是文盲,小時候學習沒有人能幫我,所以我隻能靠自己製定嚴格的學習計劃並嚴格執行。隻有這樣,才能一步步走向成功。”
秦可薇偏過頭卓世華默默抽出紙巾,為她擦拭嘴角殘留的湯漬。:“卓凡從小聽話懂事,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也不會選擇離家出走,我們的小家也不會因此破碎……”
話語間,秦可薇滿是後悔與無奈。這一刻,兩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般。
“可薇,我這輩子從沒向誰低過頭。我爭強好勝,我是靠自己的雙手纔得到了今天的一切。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卓凡能按照我規劃的路走下去——因為這條路我走過的,不難,也並不崎嶇。”
“卓世華,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我告訴你吧,如果卓凡受到哪怕一丁點兒傷害,我立刻跟你離婚!”
卓世華目光一凜,語氣堅定:“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卓凡早晚也會回來,他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卓世華放下碗沉默片刻後,離開了病房,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合照。他的聲音低沉了些許,“我和卓凡之間的父子關係,確實需要好好的梳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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