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雪紛飛,天色剛矇矇亮。
瑞瑞趴在主人胸膛上,黑漆漆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他,良久,它從主人身旁下去,轉移到不遠處床頭櫃上的水杯旁將小爪子探入杯中。隨後,它抖了抖濕漉漉的爪子,並未舔舐,而是來到主人頭頂旁,用那隻爪子拍打主人的臉頰。
主人皺了皺眉,似乎被突如其來的觸碰驚擾到,但並未完全清醒。
他隨意用手抹了一把臉,低聲嘟囔道:“瑞瑞乖,離上班還早呢,再讓我睡一會兒。”
瑞瑞歪著腦袋,下一瞬“密碼成功”的提示音響起,它的視線隨著聲音望了過去。
隻見碧兒梳著整齊的盤發,緩步走到床榻前,隔著被子拍了拍床上的人,焦急道:“主人,還有三分鐘就八點了!您怎麼還在睡啊?”
聞言,少年迅速抬手在四周摸索,確認瑞瑞不在附近後,猛地坐起身來。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情況,一陣尖銳的尖叫劃破空氣——女醫生頭髮淩亂、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叉腰怒斥道:“小楚少,昨天晚上不是說好讓你看著實驗室裡的葯嗎?現在全毀了!”
“幾點了?”少年的語氣帶著幾分冷意。
“七點五十八。”
話落,少年迅速掀開被子,踩著拖鞋撞開女醫生的肩膀,徑直奔向衣櫃,一邊匆忙穿衣一邊朝屋外狂奔。
空蕩蕩的房間隻剩下了碧兒和女醫生,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突然疑惑為何今日的楚飛凡會突然賴床?
會議室內,眾人眉頭緊鎖,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空蕩蕩的座位,氣氛低沉得令人窒息。
蔡景天雙手撐著下巴,沉聲道:“你們誰有楚飛凡的聯絡方式?都八點多了,他跑哪兒去了?”他說完便將目光投向保利。
後者嚥了咽口水,默默掏出手機準備撥打。
就在此時,後門“砰”的一聲被推開,楚飛凡頂著微微淩亂的頭髮,神色狼狽地坐在主位上。
隨他的到來,原本凝重的氣氛愈發壓抑。
除了保利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怨恨死死盯著他。
顯然,他們早已積攢了無數不滿。
畢竟,當初楚飛凡親自叮囑並要求七點召開早會,而他竟遲到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身為冰屬性繼承人,寒冷的天氣對他而言百益無一害;但對這些普通人來說,在六點半起床整理內務、吃早餐已是極大的挑戰。
雖然公司一年四季不論時間地點都開著空調,根本沒有冷意。但冬天賴床的習慣依舊難以克服。
於是,整個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即便楚飛凡承諾給予補償,會場中的氣氛依然沉悶如霜。
會議結束後,保利忍不住戳了戳楚飛凡的後背,低聲問道:“你還好嗎?”
楚飛凡轉過身,看向保利那雙帶著擔憂的眼睛,淡淡搖頭。
保利撇了撇嘴,從褲兜裡掏出一顆棒棒糖遞過去,憨笑道:“這個送你吃吧。”
“不用。”
“吃甜食能讓心情變好。我知道因為卓凡哥哥不在,你又被董事長施壓才頂著壓力來這裏替代他上班,開會時我也注意到你的心思根本沒放在會議室。這次一定要收下!”保利的語氣堅定得不容拒絕。
楚飛凡盯著他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終伸手接過。
看到對方接手,保利鬆了口氣,咧嘴笑了起來:“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待保利離開,楚飛凡垂下眼,盯著手中的糖,緩緩撕開外包裝將它塞進嘴裏。
一陣甜膩的口感在口腔中蔓延開來,他緊鎖的眉頭不禁舒展。
於是,他叼著帶棍的糖邁步朝辦公室走去。
與此同時,地下密室內女醫生正一臉惋惜地盯著實驗台上泛著綠光且稍顯紫色的藥水,長嘆了一口氣後便將它丟進了垃圾桶。
她拉過椅子坐下,後背緊緊貼著椅背,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碧兒端著早餐輕輕敲門,在得到允許後緩步走進去,將餐盒擺放在一旁的方形桌上。
她柔聲道:“師父,我看您早餐沒動兩口,我給您重新買了一份。”
女醫生擺了擺手:“我不餓,這個你給小楚少吧。”
碧兒眉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堅持道:“師父,這是我按您的喜好買的早餐。主人他…估計不會吃的。”
女醫生抬起頭,緩緩睜開眼,瞥了眼桌上的早餐,確認是自己喜歡的口味後又快速收回視線,語氣淡漠:“他不吃,你吃了。”
碧兒抿著唇,眼神驟然黯淡下來,悶聲道:“我和冰姐姐已經吃過了。”她停頓片刻,再次抬頭懇求道:“師父,您要是不吃早餐的話,就隻能倒掉了。”
“給流浪貓狗吃。”
碧兒深深嘆了口氣,默默地把早餐重新裝回托盤,轉身離去。
她沒想到,即便是美食也無法讓師父從藥品事故的陰影中擺脫出來。
走出密室的碧兒低頭望著依舊冒著熱氣的早餐,腦海中浮現出自家主人同樣沒吃東西的畫麵。
按照人餓極了就會隨便應付的原則,她決定將這份早餐送到本屬於卓凡的辦公室方向。
另一邊,卓凡終於撥通了達娜的電話,但對方卻似乎因某種緣由始終閉口不談。
他坐在床邊,扭頭看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高清念,抬手摸了摸她露出來的頭頂,語氣低沉:“達娜姐姐,您就告訴我,我是星辰鏈鞭的主人,還有什麼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彼時,達娜穿著一件印滿棕色卡通胸口圖案的睡衣,腳踩一雙立體熊頭拖鞋,將手機夾在肩膀上歪著頭固定住。
她雙手拉開窗簾,轉身靠在窗檯旁,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道:“小卓凡,星辰鏈鞭我也瞭解得不夠透徹。公司目前記錄的所有資訊,我早都告訴你了,真的沒任何隱瞞。再說了,若我真能完全掌握它,我還用得著每次都按致死量為你準備緩解劑嗎?”
卓凡收回目光,低聲嘆道:“可是——”
達娜從窗檯離開,開啟房門走向客廳,語氣帶著幾分哄勸:“哎呀,我親愛的弟弟啊,你還不瞭解我嗎?我根本藏不住事。而且,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瞞你,我也絕不可能瞞你。你可是我最帥氣、最可愛、最聰慧,也是最重要的弟弟啊,是不是?”
卓凡不禁失笑:“那倒也是。”
達娜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好了,不跟你說了。昨夜打了一宿的遊戲,我得補覺了,拜拜。”
“嗯,拜拜。”說完卓凡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輕輕放在一旁,伸手拉開了窗簾。
“嗯~拉窗簾幹嘛?把它拉回去。”熟睡中的高清念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念念,我們不是說好要去高家和嶽父嶽母說明我們的事情嗎?時候不早了,走吧。”
“不去~”
“今天不冷,早餐已經放在餐桌上了,起來吃吧。”
“走開,我要睡夠。”
“你最近比以前能睡這麼多,要不要去醫院做個檢查?”
“睡覺能有什麼病?別說了,讓我睡覺。”
卓凡無奈地點點頭,輕手輕腳地拿著手機離開。
下樓時,他總覺得哪裏不對,於是再次撥通了擎醫生的號碼,然而電話依舊無法接通。
他皺了皺眉,突然想起剛回來時遇到的安醫生,迅速下樓,從茶幾上抓起車鑰匙,換上鞋子進了電梯直奔車庫。
與此同時,億戍公司內碧兒端著一碗小米粥,站在辦公室門前。
被拒絕了一次後,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再次走向自動門。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碧兒緩步走入。她看到主人正單臂撐著桌麵,拳頭托著額頭,慵懶的目光卻專註地盯著不遠處的檔案。
碧兒嚥了口唾沫,眉眼含笑地試探道:“主人,我換了小米粥,您現在正處發育期,不吃早餐可不行。”
楚飛凡聞言,視線從檔案上緩緩移開,他將檔案垂落在下巴處,深邃的目光投向碧兒,冷聲道:“照你這麼說,那些按時吃飯、按時早睡的人,發育就能好了?”
“阿嚏!誰在說我壞話?”角落裏的達娜揉了揉鼻子。
丁元樂抱著雙臂嗤笑道:“誰能說你壞話?”
達娜停住手中的動作,皺著眉去一言不發。
碧兒端著小米粥,尷尬地笑了笑:“主人說得對,但我真不希望您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出什麼事。”
楚飛凡的目光落在碗中冒著熱氣的小米粥上,色澤鮮艷,香氣撲鼻。
他愣了一下,看向碧兒,問道:“你做的?”
碧兒心頭一喜,急忙解釋:“嗯,我沒加調料,您試試味道。”說著,她繞過辦公桌,快速把早餐遞了過來。
楚飛凡嘆了口氣,冷聲道:“粥根本不用加什麼調料。”
就在碧兒神色微變之際,他突然伸手接過碗,用瓷勺舀起一小勺,吹了吹熱氣放入口中。
瞬間,米粒的清香與小米特有的清甜在舌尖蔓延開來,但他眉頭卻猛然一皺。
碧兒的目光驟然黯淡,剛想轉身離開,卻被少年低沉的聲音叫住:“味道還可以隻是太甜了。”
碧兒驚喜又詫異地問:“主人,您喜歡嗎?”
楚飛凡淡淡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如果再涼些,不那麼甜就更好了。”
碧兒鬆了口氣,連忙應道:“那我下次不放糖了。”
“你說的調料就是糖。”
“是啊。”碧兒撓了撓頭,突然想到什麼,垂眸輕笑道:“主人,雖然我隻是個人造人,但畢竟跟了您這麼久再加上師父的指導,我也並非一點常識都沒有。”
楚飛凡略顯尷尬地收回目光,沉聲轉移話題:“瑞瑞吃早餐了嗎?”
碧兒點頭,輕聲道:“嗯,今天吃得多,師父給的量似乎不夠了,它還沒吃飽。”
楚飛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平淡:“這是個好開頭。”他轉頭看向碧兒,叮囑道:“記住,少食多餐。在瑞瑞的身體完全恢復前就按照這個標準多給它準備點吃的。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還有她。”
“提到師父,我見她今日食慾不佳便依照她的喜好重新選購了一份餐點。然而,她還是不吃,反而讓我拿去喂流浪貓狗。”
楚飛凡揉了揉眉心,語氣沉穩卻難掩憂慮:“她在生我的氣?”
碧兒小心翼翼道:“這…我不太清楚,但她今日的狀態確實與往常大不相同。在給您送飯前我還去了趟密室,可她卻不讓我進去。主人,唯有您能讓師父振作起來。”
“知道了,你去照顧瑞瑞。至於她,等我處理完手頭事再說。”
碧兒接過空碗,微笑著點頭退下。
上午十點,楚飛凡趁上午茶時間從廚師長那裏拿走了兩份甜品。
他步伐從容卻引來了周圍人的錯愕目光。
此時,女醫生正悠然把玩著手中的鋼筆,與另一端的同伴進行視訊通話。
“我不在的日子裏無論如何,請你務必照顧好師父和小師妹。”
螢幕那頭的人眨了眨眼,露出憨厚的笑容:“放心吧,三師姐。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師父和小師妹。再者,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好好照顧她們的。”
女醫生搖了搖頭,神情嚴肅:“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師兄弟姐妹中藏有內鬼,你必須找出那個人。”
對方頓時一驚,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怎麼可能?大家都是因天災才逐漸聚集在一起的,這麼多年來彼此早已是家人,怎麼可能會有內鬼?”
女醫生深吸了一口氣,垂眸輕嘆道:“昨晚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師父和小師妹七竅流血,倒在地上……”話未說完她的聲音已發顫,下意識抱緊了自己。
對麵連忙安慰道:“師姐,你冷靜些,夢都是假的。”
女醫生抬眸,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沉聲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一定要查清楚而且要格外小心。今天的視訊也千萬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如果師父問起,隨便編個理由搪塞過去便是。”
見她如此篤定,那人也不再反駁,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師姐放心,既然你懷疑,那我會儘快調查清楚。”
女醫生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緩和了些:“辛苦你了。”
見她終於恢復了精神,那人調皮地眨了眨眼:“咱們是一家人,哪能說‘辛苦’這種見外的話?”
女醫生唇角微揚,露出淺淺的笑容:“時候不早了,我也要工作了;拜拜。”說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深深嘆了口氣,將手機塞進口袋,隨即從櫃子裏取出一麵鏡子。鏡中映出的恰好是楚飛凡的上半身。
她猛地扭頭,迅速從椅子上起身:“小楚少!”她的手不自覺地背到身後撐著桌沿,目光躲閃卻強作鎮定詢問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楚飛凡嗤笑一聲,語調裡透著一絲玩味:“你很怕我?我看起來有那麼可怕嗎?”
女醫生低下頭,沒有回答。
在她麵前,楚飛凡將自己的情緒一向克製得很好。
除了偶爾因憤怒或緊急情況嗓音略微提高外,他幾乎從未失態;更不曾當著她的麵懲罰碧兒或是冰黎慕。
能讓這位少年收斂自己情緒,除了瑞瑞和她再無第三人——至少,目前還沒有。
她沉默著而楚飛凡則搬來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靜靜等待。
幾分鐘後,女醫生被他的注視逼得有些喘不過氣,索性破罐子破摔。然而,她的語氣卻平靜如水:“你對我、對瑞瑞、對碧兒和冰冰,還有公司那些手下,態度都是不一樣的。”
楚飛凡滿意地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朝她緩步走去,語氣溫潤卻不急促:“從你和手機那頭的人提到有內鬼的時候,我就已經進來了。看你聊得挺投入就沒打擾。”
“你找我有什麼事?”不等少年開口,女醫生皺眉補充道:“我先說明,瑞瑞應該在碧兒身邊。如果它不在我這兒,那就表明它在其他地方。總之不在這裏。”
楚飛凡低笑一聲,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專門來找你的?”
“找我?”她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小楚少,你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有沒有覺得可笑?”
楚飛凡眉頭微蹙,語氣沉穩有力:“我認真的!”話落,他揚手用靈力變出一盤點心緩緩放置在桌上,香氣隱隱瀰漫開來。
女醫生輕嗤了一聲,目光略帶諷刺,譏諷道:“小楚少怕不是被碧兒‘投喂’得太好心情不錯,順便聽她說我沒吃早餐才跑這一趟吧?”
楚飛凡無奈搖頭,一邊鼓掌一邊感嘆:“你確實聰明,但很可惜也隻猜對了一半。”在女醫生錯愕的目光中,他步步緊逼,補充道:“沒錯,碧兒的確讓我心情不錯,也的確告訴我你沒吃早餐,但她說完就走了,我來見你純粹是自己的決定。”
女醫生眼中掠過一絲驚愕,但很快隱沒下去。
她雙手抱胸,偏頭冷哼道:“小楚少,你不用拿這些話,這些東西來安慰我,我根本沒心情不好。”
楚飛凡嘆了口氣,稍稍放低姿態,語氣也隨之柔和:“早上的事是我的錯,我答應過你的事沒能做到,害你白忙活了三天。我向你道歉也願意彌補。”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擠出一絲勉強的笑意,“瑞瑞還需要你照顧…”
女醫生垂下眼簾,視線落在那個紅包上眉頭驟然緊鎖。
下一秒,她抬手拍開了他遞來的紅包,語氣壓抑著怒意:“楚飛凡,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沒把你當什麼,這是給你的補償。”
“我不需要!你給我滾出去!”
見楚飛凡仍站在原地不動,女醫生乾脆直接扯住他的胳膊,將他拽到門口,用力一甩——楚飛凡措手不及摔在了地上。
他原本還算溫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剛想站起來衝進去,卻見她狠狠按下自動門的開關。
門在他即將踏入的一刻合上,冰冷地隔絕了兩人之間的空間。
楚飛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
他知道瑞瑞還需要她,於是咬牙忍耐,轉身快步離開密室,朝卓凡的辦公室大步而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