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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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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楚飛凡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瞪著麵前的卓凡。他幾次欲言又止,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似的發不出聲音。

卓凡則一臉無奈地回望著他,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滯了般,唯有牆上的鐘錶滴答作響,無情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沉默良久後卓凡終於忍不住,瞥了一眼淩亂不堪的客廳,嘴角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容:“飛凡少爺,要不你睡我房間吧,這樣咱們還能有個照應。”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驟然炸開!楚飛凡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盤中的碟子猛地一震食物差點灑出來。他深邃冷冽的目光直直刺向卓凡,語氣低沉卻帶著壓抑的怒火:“卓凡,我不明白了,我的反噬跟你有什麼關係?我還沒開始發作,你倒先失控了……”

卓凡迅速伸手捂住少年的唇,故作委屈地低下頭,低聲辯解:“這可不能怪我,我哪知道星辰鏈鞭會突然這樣啊,誰知道它怎麼想的…”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下身,煩躁地撓了撓頭髮:“總之,我們今晚必須睡在一起,不然這房子不是被你拆了,就是被我毀了。”

楚飛凡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語氣依舊沉穩:“不好意思,卓凡前輩。我的反噬期雖然痛苦,但從未有過破壞東西的記錄。倒是你——”他略帶嘲諷地挑了挑眉:“真沒想到,平日裏溫柔如春風的人一旦失控竟如此恐怖。”

卓凡聞言羞愧地低下頭,臉頰泛紅,聲音更低了些:“所以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得到強大力量的同時,失去的可能就是自我。”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苦澀,目光微動補充道:“星辰鏈鞭的力量固然強大卻也能讓使用者迷失本心。我已經因為這個害死了太多人…如果這次你沒能抵擋住的話可能也會…”

楚飛凡眼神閃爍不定,心頭湧起一股暖流悄然蔓延至全身。他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鬼使神差地從懷裏拿出那份由卓凡擬定的條約,嗓音低沉而堅定:“我們簽過這個,上麵清楚寫著你不會殺我也不會允許別人傷害我。難道你想違反契約嗎?”

卓凡嘴角揚起一抹苦笑,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緩緩道:“正常情況下絕不可能違背。但如果剛才那種狀態…就不好說了。”

楚飛凡輕笑兩聲,雙手抱胸語調揶揄起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殺了我,那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他抬起頭,見卓凡滿臉喪氣不由得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翹起腿,嗓音略帶慵懶:“喂,卓凡前輩[爹爹],在我眼裏你可不是會露出這種難看錶情的人。”說著,他半邊身子忽然變化,連容貌都變成沈毅霖的模樣。

他伸出小拇指淡淡看向卓凡。

卓凡一怔,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愣了片刻,隨後露出久違的笑意。

他同樣伸小拇指勾住對方的拇指,拉鉤蓋章。

“嗯,絕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卓凡的聲音柔和下來,彷彿是一句誓言在寂靜的夜晚中顯得格外清晰。

楚飛凡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滿地狼藉與那座冰牆,語氣平淡:“那麼,這裏你打算怎麼收拾?”

值得慶幸的是,卓炎寅剛回到家便拉著慕語媛匆匆打車離開。秦可薇、卓薇苒和若然三人也一同返回了秦家。就連卓凡的爺爺奶奶見卓炎寅臉色陰沉也擔心地跟了上去。甚至保利也出門至今未歸。否則,卓凡真不知道該如何向家人解釋這房子為何看起來像遭了賊一樣——更糟糕的是,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在失控中傷害到他們。

聽到楚飛凡的話,卓凡的目光掠過自己製造出的“傑作”,默默走上前去裝作若無其事般蹲下身開始收拾。

楚飛凡看著他的動作,鬼使神差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揮了揮手,四周的冰牆隨之消散。緊接著他搬起了翻倒的櫃子。卓凡愣愣地盯著他,那熾熱的視線彷彿要將少年融化一般。

片刻後,楚飛凡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淡漠:“別想太多,我隻是不希望自己的住處變成‘垃圾堆’。”

聞言,卓凡笑了笑低頭繼續忙碌。

兩人花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把整個公寓打掃乾淨。

二樓,楚飛凡坐在沙發上用紙巾擦拭臉上的汗水。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坐在不遠處麵色凝重盯著電腦螢幕的卓凡,搖了搖頭,隨後起身走進房間。很快,房間裏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半小時後,楚飛凡頂著還在滴水的頭髮推開了門。他的目光掃向不遠處,隻見卓凡依舊坐在電腦前似乎全神貫注於某件事。

少年詫異問道:“卓凡前輩,你在忙什麼?”

卓凡聽聲抬眸,輕笑道:“我在計算被我毀壞的傢具數量以及價格。”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用靈力就能復原的。”

卓凡慌忙擺手道:“不行,你的反噬期還沒過,如果我使用靈力會影響到你。而且,我也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失控的局麵。重新購買雖然費時但至少安全。”說完,他又低下頭繼續敲擊鍵盤。

楚飛凡雙手抱胸靠在牆上,低笑道:“你是害怕了吧?”

卓凡的手指猛然一頓。他關掉電腦將目光移向別處,低聲道:“是有些怕,不過…怕的原因是擔心會誤傷到你。”

“真的嗎?”楚飛凡微微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麵上逼近卓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卓凡試圖將後背往後挪,可椅子的後座卻像一堵牆將他的動作牢牢限製,使他無法動彈。

他隻能咬著牙,低聲道:“飛凡少爺,你靠得太近,請離遠一些。”

儘管他嘴上這樣說卻沒有推開他的意思反而本能地想要靠近。

楚飛凡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花香,夾雜著屬於冰屬性靈力的清冷又誘人的氣息,無形中撩撥著卓凡的神經。

一滴冰涼的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滑落,墜落在卓凡的臉頰上。

這份突如其來的觸感讓卓凡嚥了口唾沫,心中的渴望與身體的需求不斷放大,驅使著他幾乎無法遏製自己內心的衝動。

卓凡心中十分清楚,作為SE分化者並不會如此脆弱。楚飛凡雖年少但心態早已成熟,甚至超越了許多成年人。他的分化已經達到SE級別,因此讓他幫自己並非全然不可行。隻是他始終過不了心理這一關。

他的分化程度遠超常人,這也是為什麼沒有人敢貿然幫他而他也不敢輕易要求別人幫忙。

他一直自認為自己是自控力極強的人。麵對高清念時,即使慾望最強烈他也能夠堅定地剋製自己不去觸碰那條禁忌線。

可為什麼麵對楚飛凡卻做不到?明明他們相識的時間最短,明明他是自己想守護的人,明明…明明楚飛凡不是沈毅霖。

卓凡抬手抵擋,臉頰因羞愧而泛起紅暈,咬牙道:“飛凡少爺,請你別靠得這麼近!”

少年玩味地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低聲道:“卓凡前輩你可是成年人,難道真以為我會自投羅網任由你宣洩情緒?”

卓凡無奈地扯動嘴角,開啟電腦,目光遊離著淡然回應:“飛凡少爺果然是冷血無情,明知我難以自控卻偏要點燃這把火。”

楚飛凡的唇角微微揚起,笑容疏離又清淡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若不冷血又如何能在卓凡前輩缺席的日子裏守住公司呢?”

卓凡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妥協:“既然飛凡少爺不願與我同處一室我也不再多做勉強。時間不早了,請早點休息。”說罷,他拿起電腦起身離開,邁步走上樓梯。

望著青年漸行漸遠的背影,楚飛凡垂下眼簾聲音輕到幾乎被夜色吞沒,低喚道:“爹爹……”

房間浴室內,滾燙的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熱氣氤氳瀰漫四周。

少年逼近時的目光、說話的語氣還有那熟悉的清香——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卓凡猛然睜開眼,睫毛微顫眼底閃過一絲隱憂。

“楚飛凡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分明是霖霖身上的味道,可為何飛凡少爺也會有?”恍然間,他迅速伸手關閉花灑,隨手抓過浴袍套在身上動作慌亂卻精準地推開門,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

“小凡,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電話另一端傳來廚師長溫和的聲音。

卓凡怔住,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備註,隨即尷尬地笑了笑:“抱歉,廚師長姐姐,我打錯了。”話落,他匆匆結束通話電話,開始翻找通訊錄中的某個號碼。

然而,無論翻遍多少次那個人的資訊始終杳無蹤影。

卓凡眉頭緊鎖,喃喃道:“奇怪,我明明存過這個號碼,怎麼會找不到?”她的指尖最終停留在一個尾數為“7”的號碼上。他手指微微顫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般,深吸一口氣後撥通電話。

鈴聲剛響兩下,對方迅速接起,戲謔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喲,這不是卓副總嗎?深更半夜打來有何貴幹?總不是請我喝茶的吧。”

卓凡壓低聲音略顯急促道:“元樂前輩,您別調侃我了,給你打電話有事問你。”

丁元樂冷哼一聲,語調冰冷且帶著幾分嘲弄:“嗬,卓副總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真是稀奇啊。”

“是關於…關於…”卓凡的聲音支支吾吾,遲遲沒能完整表達出心中所想。

丁元樂臉色驟然陰沉,厲聲打斷:“你磨磨唧唧的到底想說什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否則我掛了。”

卓凡閉上雙眼,猛地脫口而出:“是關於諾嫿前輩和若雪姐姐的事!”

電話那頭陡然爆發出怒吼:“你他媽還好意思提她們?!”丁元樂的聲音震耳欲聾,彷彿雷霆炸裂,嚇得卓凡條件反射般捂住耳朵。

卓凡坐在床邊,疲憊地嘆了口氣,苦笑道:“元樂前輩,我明白你不願提及她們但我確實有必須確認的問題,而那個問題隻有你能…喂?喂?”他愣了一下,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意識到對方已經結束通話。

房間再度陷入死寂,卓凡將手機熄屏插上充電線,靜靜坐在床沿思緒紛亂如麻。

另一邊,丁元樂倚靠在沙發上,平日裏總是麵無表情的臉上難得浮現一抹憂慮。

對他而言,那兩個人不僅僅是工作上的同事,更是除妻子外最重要的人。

然而,她們的故事卻早已成為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丁元樂回憶·十年前——某個春意盎然的下午,西氏大樓內部洋溢著溫暖的氣息。

十四歲的卓凡垂眸疾行,身形如同失了魂一般飛快地向前奔去。而十五歲的蔡景天則緊隨其後。看到上司刻意加快的腳步他微微怔愣了一瞬,旋即加快步伐追趕。

“卓、凡!”壓抑許久的怒吼聲從暗處傳來,緊接著二十三歲的丁元樂怒目圓睜地走出來,身後還跟著試圖拉住他的墨卿。

蔡景天小跑幾步來到卓凡前麵,冷漠的眼神直視滿臉怒氣的丁元樂,沉聲道:“麵對上司大呼小叫,你還有沒有規矩?”

丁元樂滿腔怒火,緊皺眉瞪著抱著自己身體的卓凡。

墨卿拉著丁元樂的肩膀,肌肉繃緊,咬牙道:“元樂,你不要這樣。”

“事情沒發生在你身上,你當然不知道痛!放開我,我要找他算賬!”丁元樂咬牙切齒,掙脫墨卿的手。

“卓凡還小,況且她也一定不希望你傷害卓凡!”

丁元樂咬緊牙關,雙手攥拳,劇烈顫抖著。靈力驟然聚集,狠狠擊打在墨卿胸口。

毫無防備的墨卿被一股力量震飛數米遠,重重摔在牆壁上。牆壁立馬出現裂痕。

他冷眼掃過墨卿迅速收回目光,嗓音冰冷如霜:“接下來就是你了。”

蔡景天抬手護住卓凡,警惕的目光鎖定了丁元樂,沉聲喝道:“你要幹什麼?”

“你們怎麼還有臉回來。”丁元樂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嘲諷。

蔡景天雙臂抱胸,不耐煩回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一定是前段時間高燒還沒治好。來人!”

話音未落,墨卿捂著胸口藉助靈力瞬間閃現到蔡景天麵前,低聲勸阻:“不行…”

蔡景天看著嘴角滲血的墨卿,皺眉不解道:“你都因他受傷了竟還為他說話?”

墨卿瞥了眼身後的卓凡,垂眸苦笑道:“抱歉,卓凡是我的上司,可元樂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不需要!”丁元樂的怒吼令兩人愣住。

趁此機會,他猛然推開蔡景天一把掐住卓凡的脖子,向後猛退收緊手掌,咬牙切齒低吼道:“卓凡,先是若雪接著是諾嫿,都因你出事,你這個害人精、禍害、災星!”

被鉗製喉嚨的卓凡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盯著丁元樂,腦海中一片空白。

墨卿上前拍了拍丁元樂的肩膀,急促道:“你這是說什麼話?快鬆手,再這樣下去卓凡會被你掐死的!”

丁元樂那張怒意的臉這才顯露出些許情緒波動。

他看著無力掙紮的卓凡,鬆開手,嗓音冷冽:“卓凡,你最好祈禱嫿嫿沒事,否則我死了也要把你拉進地獄!”

蔡景天跪在地上扶起已經昏迷的卓凡,厲聲道:“丁元樂,你竟敢傷害卓凡大人,還口出狂言要殺他?”

“我有何不敢?解決掉卓凡,哪怕在我對他動手的第一秒被執行死刑,我也甘之如飴!”

“恐怕你沒那個機會,我今天就先替卓凡大人解決掉你!”說著,蔡景天召喚出靈器咒語尚未發動,虛弱的聲音卻響起:“景天。”

蔡景天聞聲回頭,立刻收回靈器將卓凡扶起,柔聲詢問:“卓凡大人您怎麼樣?沒事吧?”

卓凡輕輕擺了擺手,緩緩抬頭看向滿臉怒火的丁元樂,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諾嫿姐姐確實因我發生了意外,但請元樂前輩放心,我卓凡不是會逃避的人。倘若她真出了什麼事不管你怎麼懲罰,我都無怨無悔。”

丁元樂冷笑一聲,嗓音刺骨:“少在這假惺惺,我不吃這一套!”

卓凡低頭輕笑,語氣卻沉穩堅定:“我知道你不信我。無論是景天、爺爺、西言叔叔、年年還是整個公司的人,到最後都會袒護我而讓你獨自承擔痛苦。但我向你保證,我不是假惺惺而是真心。”

“嘁。”

“如果你依然不信也可以在我身上施咒,倘若我真的試圖逃避或者心生類似念頭,代價由你定奪。”

丁元樂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緩緩逼近卓凡,麵色陰沉:“真的,代價由我想定?”

“嗯。”

丁元樂嗤笑一聲,靈力開始匯聚指尖,正要觸碰時蔡景天上前一把拍開他的手,咬牙道:“你不能這麼做!”

卓凡麵色平淡道:“景天,這是我的決定與你無關,退下。”

“卓凡大人,丁元樂分明是衝著您的命來的,我的職責就是不讓任何人傷及您!”

卓凡聲音冷冽道:“可你還必須服從我的一切命令,這纔是一個助理、下屬該做的!”

“現在,我命令你退下!”

蔡景天臉色鐵青,滿心不甘地退至卓凡身後,咬牙低喝:“丁元樂,卓凡大人是因為找我纔去的而諾嫿擔心卓凡大人去找他時才遭遇意外。若一定要追究責任那全是我一個人的錯,你該報復的人是我!我任你處置這個咒放在我身上好了!”

“景天!”卓凡眉頭微皺。

“夠了!你們倆誰也逃不掉!”

“住手!”就在靈器凝聚的靈力即將從兩人頭頂落下時,一道冰冷的嗓音驟然灌入眾人耳中。

幾人循聲望去,隻見西言麵色陰沉得可怕,眉心緊蹙,彷彿壓著千斤巨石。他身旁西夫人西斯年並肩而立,兩人神情同樣凝重;最左側的西琴斯則雙手抱胸目光冷峻地注視著眼前的局勢。

此時,丁元樂身後緩緩跑出一名嬌小的身影。她戴著防塵帽、醫用口罩,雙手套著皮質手套步伐略顯遲疑。

見到這一幕他愣住了,那雙如蝶翼般微顫的眼睫下是一雙銀灰色如月光灑落般清冷透徹帶著幾分狐疑和探究緊緊鎖定在上司挺直的背影上。

西夫人率先打破沉默,她昂首而立目光落在卓凡身上,聲音柔和卻不失威嚴:“丁元樂,你為什麼要傷害景天和小凡?”

“西夫人,您別攔我!”丁元樂幾乎是嘶吼出來,情緒如決堤的洪水,“因為卓凡,我們公司死了多少人您知道嗎?若雪已經入土為安,現在嫿嫿又因為他陷入昏迷!您說,我不找他算賬該做什麼?”

西夫人被懟的啞口無言,目光無助望向丈夫。

西言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妻子冰涼的手,嗓音冰冷刺骨:“身為西氏的員工,從第一天起就該明白一件事——隨時都有可能丟掉性命的覺悟。當時你剛加入公司,你的麵試官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也在協議上籤了字。可現在你竟為一個生死未卜的人在這裏大動乾戈,甚至要殺了小凡。你還有把公司第一條規矩放在心上!?”

丁元樂雙拳狠狠攥緊,指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半晌,他艱難開口,聲音沙啞似夜風中的枯草:“這次根本不該有人犧牲!完全不需要犧牲人命去解決的問題,為何非要弄到這種地步?”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竭力壓抑某種情感:“董事長,您說我貪生怕死也好,見不得死人也罷,但這次不同!如果任務真的危險到了極點哪怕嫿嫿因此獻身,我也不會阻攔,甚至會為她的榮耀驕傲。可是…可是這根本不是一場值得付出生命的戰鬥!”

西言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緩和:“元樂,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但你要知道小凡剛剛突破分級,暫時無法完全掌控星辰鏈鞭。中途失去力量、失控這些都是正常現象。你作為長輩應該試著理解他而不是一味的苛責。”

西夫人也附和道:“是啊,小凡那麼善良溫柔,看到諾嫿昏迷不醒他心裏難道就好受了嗎?你該做的不是指責更不是埋怨,而是幫助他們一起麵對困境。”

西琴斯皺了皺眉,語氣裡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元樂,聽我的,放下對卓凡的仇視。諾嫿那邊我會讓夕染盡全力救治。”

聽聞此言丁元樂並沒有被安撫反而更加激動:“西大少,請問您如何向我保證夕染一定會全力以赴?諾嫿的生命體征持續下降直至完全消失,您還會讓她繼續浪費靈力救治她嗎?!”

這一問讓西琴斯愣住,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西言的臉色卻愈發冰冷,眼神裡透出一絲疲憊和無奈:“難道隻有殺了卓凡,你才滿意?!”

丁元樂毫不猶豫地回答:“沒錯!”

空氣瞬間凝滯。

西言眸光一沉餘光掃向蔡景天。後者心領神會迅速扶起卓凡,朝電梯方向走去,按下按鈕。

電梯緩緩升向二樓時,西言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

沒過多久七名全副武裝、戴著麵具的人整齊地出現在西斯年身後。

為首的人戴著墨鏡站在西斯年麵前,九十度鞠躬:“西二董。”

“把他關入地下監獄,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探望!”西言的聲音冷得像冰。

為首的人點頭,目光掃過臉上有疤的那人。

疤臉人收起武器,大步上前抓住丁元樂的手。

見此情景,墨卿頓時慌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祈求道:“董事長,您不能把他帶到那個地方,他會死的。”

西言的目光平淡無波,語氣更是淡得彷彿在談論天氣:“毫無徵兆就企圖殺人,這種人我絕不留情!”

“董事長,元樂隻是一時被怒意沖昏了頭,他本心不是這樣的,求您大發慈悲原諒他這一次!”墨卿的聲音帶著哭腔。

西言眉頭緊蹙,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快把他帶走!”

為首的人雙手背在身後,大聲嚷道:“還愣著幹什麼,帶走!”

疤臉人還沒反應過來,丁元樂突然用後肘狠狠撞開他,衝著西言吼道:“董事長,就因為卓凡你竟然想把我關進那種地獄!恐怕你是蓄謀已久了吧!”

西言神色不變,平靜回應:“我沒有!”

“沒有?”丁元樂冷笑一聲,“以卓凡如今的分化程度,即便他還不能完全掌控,但對我來說想殺他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容易。現在我還未得手,你就想把我關進那種地方,這不是蓄謀已久是什麼?”

西言捏了捏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元樂,你是好苗子。就算你要報復的人不是卓凡,我也會這麼做!你說我蓄謀已久,如果我真的想害你,為什麼要在你剛入公司因靈力反噬殺了人時袒護你?我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丁元樂毫不掩飾嘲諷道:“少他媽在這裝蒜!整個公司誰不知道,董事長你最喜歡、最關愛、最偏袒的人一直都是卓凡!其他人在你眼裏不過是一顆隨意可丟的棋子罷了!”

“我沒有!”西言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你剛來公司時,靈力反噬殺了人,我不也一樣保了你嗎?”

丁元樂一愣,顯然沒料到西言會提到那件事。明明…

趁他愣神之際,為首的人彎腰,在西言耳邊輕聲問道:“董事長,還要帶他走嗎?”

西言的目光掃過依舊沉浸在思緒中的丁元樂,沉默不語。

他垂著眸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丁元樂的工作能力與實戰技巧毋庸置疑。在公司當前的局麵中,他和卓凡的實力可謂強大且聽從調遣的中堅核心人,至少相較於那十五個毫不聽從安排、我行我素的刺頭來說,他的能力也依舊中規中矩。然而,卓凡的致命弱點就在於太過心軟,而這點卻被丁元樂的果決與冷硬恰到好處地彌補。若二人日後聯手,未來必能給公司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隻是…他這人向來不計後果,倘若哪日真傷及卓凡或是其他人,後果不堪設想。

丁元樂的顧忌和擔憂並無道理。畢竟卓凡的實力早已隱隱壓他一頭,他想對卓凡下手並非易事。但以卓凡目前的狀態來看,表麵看似穩固實則漏洞百出,丁元樂的機會或許就藏在這縫隙之中。

為首的人再次低聲催促,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

墨卿雙膝跪地卑微的目光中滿是哀求,像是風暴中的孤舟,無助而搖擺不定。

就在西言猶豫未決時,夕染慌張地從電梯口沖了出來,氣喘籲籲地喊道:“諾經理醒了!”

丁元樂立刻從思緒中抽離,迅速轉身沖向最近的電梯,手指飛快地按下對應的樓層按鈕。

西言等人聞訊也緊隨其後,可就在他伸手去按電梯按鈕時電梯門已經合攏,上升至二樓。

西夫人與西琴斯的目光交織,投向丈夫與父親,神色中帶著深深的擔憂。

西言煩躁地捏了捏眉心,眉宇間寫滿了壓抑的情緒。

一旁的西斯年極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暗自握拳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爸,媽,哥,我有點擔心小凡,我想去看看他。”

三人聞言,默契地將目光轉向西斯年,那目光帶著幾分深意。

西斯年下意識偏開頭,臉頰卻泛起一層薄紅泄露了他內心的情緒。

三人相視一笑,心中皆明瞭卓凡對西斯年而言何等重要——他是他的生命之光,是他唯一的牽掛。

西言略顯尷尬地瞥了一眼二兒子那越發明顯的紅暈,連忙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佯裝平淡道:“既如此,你去看看他吧。”

話音剛落,西斯年立即朝卓凡的房間跑去。

西琴斯在後麵無奈地喊道:“電梯!”

西夫人輕輕拉住西琴斯的手,柔聲勸道:“讓他去吧。”她抬眸看向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疲憊與無奈:“琴斯,你好不容易迎來假期卻遇到這種事。你先回房休息吧,諾嫿由我和你父親照看。”

西琴斯垂下眼簾似乎並不甘心就此離開。

西言皺了皺眉,語氣柔和卻堅定:“琴斯,聽你母親的話,早點休息。”

西琴斯見狀也不好再堅持,默默點了點頭。

這時,那戴黑色金屬眼鏡的男人用指尖輕點自己的臉頰,低聲問:“董事長,那我們…”

西言掃了一眼身後的一群人,揮了揮去。

“撤!”為首的人一聲令下,其餘人默契地散去。

當大廳內僅剩夫妻二人時,西言垂眸,見電梯依舊停駐七樓遲遲未動咬牙道:“丁元樂這傢夥,竟敢將電梯損壞。”

西夫人目光輕掃向其他電梯,低聲道:“另外三部也停止運轉了。”

聞言,西言的眸光愈發深邃,緊緊盯著那停滯的電梯,隨即拉著妻子的手朝著暗門快步走去。

兩分鐘後,西夫人滿心憐惜地掏出手帕,為身旁人輕輕擦拭額頭的汗水,柔聲問道:“阿言,你還好嗎?”

西言搖了搖頭,淡道:“我還好,隻是夫人…”

西夫人同樣要統一。

彼時,西言突然冷哼一聲,撇嘴道:“那傢夥故意讓我們爬樓梯,等見過諾嫿,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西夫人阻攔道:“好了,剛剛小凡在場,我怕他傷心才沒說什麼。其實,元樂找卓凡是對的。”

西言挑了挑眉。

“你想啊,諾嫿不過是個農村出身的姑娘,大學畢業後孤身一人從昆明來北京闖蕩,第一份工作就在這裏。她身邊沒有任何親戚朋友,同事大多都對她敬而遠之,隻有小凡和元樂對她真心相待。可小凡對她的關心,更多是出於對長輩的尊敬;隻有元樂是真正在用心對她好。你再想想,元樂在公司還有一週就滿四年,在這四年裏你有見過他對其他人如此上心嗎?甚至連自己的師父都沒能讓他這般用心。”西夫人一一緩緩道來。

西言捏住下巴,陷入沉思。西夫人見狀,繼續補充道:“這些都足以說明,元樂把諾嫿當成自己最親密的人,就像斯年對待小凡那樣。”

“話雖如此,但讓小凡為此付出的代價…夫人,你認為他這麼做是對的嗎?”

“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裏。他想保護諾嫿,初衷沒錯但錯在他的方式過於激烈。”

“確實是該改改他的性子。其實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見小凡與元樂並肩合作。”

“所以,你才猶豫不決?”

西言微微點頭,目光牢牢鎖住夫人那雙銀白色的眼眸。

他的手覆上她冰涼的手背,輕拍兩下,嗓音低沉而溫柔:“我不善表達也不是個好人;丁元樂說的沒錯,我對你的感情和對我們自己孩子的愛意,不過是偽裝給外人看的。但唯有對卓凡的偏愛是真的。那孩子…”西言頓住眼底閃爍著幽暗的光。

西夫人垂下眼瞼,長睫與劉海悄然遮住了她複雜的情緒。

她抽回左手,挽住西言的肩膀,嗓音低啞而堅定:“我知道,我明白你心裏的痛。若不想再痛那就別再提它。”

西言臉上浮現出一抹疲憊,嗓音沙啞而溫柔:“我有些累了,見她一麵就抓緊時間休息。”

西夫人點了點頭,攙扶著他繼續一步步攀登樓梯。

此刻,諾嫿房間內,丁元樂緊握著她的手,紅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她。

諾嫿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她無奈搖頭,虛弱道:“我已經沒事了,你怎麼還這樣看著我?”

丁元樂哽咽兩聲,低啞道:“他把你害成這樣,這筆賬我日後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元樂哥哥,你怎麼能讓卓凡承擔責任呢?分明是我擔心他出事才過去幫忙的,沒人要求我這麼做,是我自願的。”

“我不管,我隻知道你因卓凡受傷如此嚴重險些喪命。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過他!”

“好了,你不要這麼衝動,董事長和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的。”

“我纔不管那些人怎麼想!”

“說到他,卓凡現在怎麼樣了?他沒事吧?”

丁元樂眸光微閃,語氣中帶著幾分醋意,柔聲道:“嫿嫿,你都傷成這樣了,怎麼還想著關心他?”

諾嫿掙紮著起身,焦急道:“你不明白!快帶我去見卓凡!”幾次嘗試皆以失敗告終。

丁元樂終於鬆開了那隻依依不捨的手,上前按住她的肩膀,無奈道:“夕染說了,你現在不能激動,冷靜點!”

“快帶我去見卓凡!”諾嫿固執地重複道。

望著諾嫿執拗的模樣丁元樂心中五味雜陳。

他實在不明白,卓凡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為何值得這麼多愛、尊重、嗬護、偏袒與關注?即便旁人也就罷了,為什麼連自己最重要的人也是如此?一股酸澀感悄然襲上心頭。然而比起這份不甘,他更擔憂的是諾嫿的身體狀況。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勸慰道:“卓凡他什麼事都沒有,你別擔心了,小心身上的傷口。”

聽到這句話,諾嫿頓時安靜下來。

目睹這一幕,丁元樂的心情更加複雜難明。

思緒回籠,丁元樂的手不經意搭在酒櫃邊緣。

他隨手抓起一瓶紅酒,擰開瓶蓋仰頭便是一陣猛灌。

大半瓶下肚後,他的臉頰已染上了微醺的紅暈,那雙原本銳利的眼睛此刻變得迷離而空洞。

“到最後…”他背靠著酒櫃緩緩滑落,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自嘲:“還是沒把他怎樣,反而…反倒生出了幾分幫他的心思。”

目光遊離間,他瞥見不遠處的那幅油畫,彷彿從中找到了某種慰藉。

他低聲喃喃道:“不過沒關係,至少…至少你得到了幸福。

丁元樂望著空蕩蕩的客廳,一種刺骨的孤獨與寂寞感如潮水般侵襲而來將他淹沒。

尤其是此時,酒精在體內翻攪令他更加難熬,這種難受時候的孤獨感更是讓他倍感無助——沒有人在身邊照顧他,甚至連一句關切的話都聽不到。

他活了三十多年,這三十多年的人生裡,他並非從未觸碰到過幸福。可每次幸福似乎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後卻總在最後一刻悄然溜走,轉而降臨到別人身上。他曾品嘗過幸福的甘甜,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比幸福更沉重、更刺骨的痛苦。那種感覺就像上天故意開了個玩笑:先是用幸福引誘他靠近,然後在他最動情時刻毫不留情地將那幸福撕碎,將他的心砸得粉碎。

丁元樂的生命**有三個女孩走進過他的世界,他為她們舉辦了三次盛大的婚禮,許下了三段鄭重的誓言。然而,命運像一個冷酷的劊子手將這三個女孩逐一帶離了他的世界——她們在婚後不久便相繼離世。

他曾責怪卓凡是災星,是那個擾亂一切的人。他一直對卓凡抱有敵意,認為他是一切麻煩的源頭。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丁元樂逐漸意識到真正的災星或許並不是卓凡而是他自己——是他給身邊的人帶來了不幸和災難。

一次又一次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經歷讓丁元樂變得畏縮又膽怯,對親密關係望而止步。他再也不敢與任何人攜手同行;承諾與之共度餘生。生怕再次迎來毀滅性的結局。

如果不是卓凡打來的這通電話,請求他的幫助,悄然喚醒他內心深處的遺憾,他可能真的會選擇獨自一人孤單的度過剩下的歲月。

“一個人…也好。”他曾這樣對自己說。一個人不會妨礙到別人,也不會再“剋死”誰。但就在今晚,酒精催化的情緒讓他開始後悔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所渴望的並非那個縈繞在心間的意難平。而是此刻在酒後的微醺中,他腦海中突然萌生的念頭——他想要是一個更為簡單、直白的陪伴。

他想一個人在他情緒低落時能陪他說話;當他推開家門時麵對的不再是一個冷清、整潔卻毫無溫度的空間,而是看到有一盞昏黃的燈亮著沙發上有一個隨意坐在那裏的人。至於對方是在看電視還是把家裏弄得一團糟,這些都不重要。他隻希望那個人存在就好。

不知過了多久,丁元樂終於撐起身子搖晃著走向樓梯。他扶著冰冷的扶手一步步踏上台階,每一步都顯得遲緩而沉重。

最終,“砰”的一聲房門被狠狠關上,隔絕外麵所有的寂靜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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