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世華雙手抱胸,倚靠在牆邊,目光戲謔地掃過沈乘風和齊沖,腳下卻未再向前一步。
沈乘風張開雙臂,帶著滿腔的熱情朝他奔來,“世——華!!!”聲音響亮得彷彿能震碎空氣。
卓世華微微鬆開環抱的雙臂,身體向左側稍稍挪動了一下。這一細微的動作讓沈乘風剎車不及,一頭撞上了牆麵,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卓世華深深嘆了口氣,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風風火火的,乘風。”他的唇角揚起一絲笑意,一貫清冷淡漠的神情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溫柔。
沈乘風捂著撞疼的額頭,順勢抓住卓世華微涼的手心,輕輕攥緊,借力站起身來。
那力道不重,卻足以讓人察覺到他內心的急切。
待沈乘風站穩後,卓世華收回手,目光轉向一旁的齊沖,輕笑道:“好久不見,齊沖。”
齊沖勾起一抹淺笑,點了點頭,神色間透著幾分平靜與從容。
而此時沈乘風早已將剛剛撞牆的疼痛拋諸腦後。
他的目光落在卓世華依舊俊朗的麵龐上,眼中閃過欣喜,隨即挽住他的手臂,把頭埋進他的肩膀,撒嬌般說道:“世華~你怎麼突然回來,也不跟我們聯絡啊?”
卓世華原本想維持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麵對沈乘風這略顯“噁心人”的親密舉動,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暴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他抬起手抵住沈乘風的腦門,語氣冷淡:“你給我正經點!”
“不嘛不嘛,”沈乘風賴皮似的貼得更近,嬉皮笑臉道:“雨澤肯定找你要了好處,我豈能輸給他?”
作為卓世華第二個朋友,沈乘風雖住在隔壁村,但與卓世華家相距並不算遠。
他與張雨澤性格截然相反,卻都同樣執拗。
用土話來形容兩人,那簡直是驢頭對驢臉——一個吊樣。
曾經兩人為了爭奪陪伴生病的卓世華的權利大打出手,結果不僅沒分出勝負,反被對方揍得鼻青臉腫。
卓世華自己拖著病軀還得照顧這兩活爹,病好之後自然免不了狠狠訓斥他們一頓。
“別鬧了,”卓世華皺著眉,低聲抱怨,“你簡直和張雨澤一個吊樣,快放開我!”
然而,沈乘風的胳膊像蛇一般纏得更緊,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不滿道:“什麼呀,我可比他帥多了!”
站在一旁的齊沖無奈扶額,低聲喃喃道:“他又開始自戀了,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對了,”沈乘風忽然想起了什麼,鬆開胳膊,認真問道:“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西言跟你一起回來了嗎?有沒有給我們帶個孫子孫女回來?”
聽到最後一個問題,卓世華瞬間怔住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前兩個問題他還能勉強應付,但“孫子孫女”是怎麼回事?
見卓世華愣住的模樣,沈乘風立刻反應過來,語氣變得調侃:“你兒子該不會還沒結婚吧?”
“他還小呢……”卓世華低聲辯解,語氣中帶了幾分躲閃。
“小?你和可薇21歲、22歲就結婚了,按這個年紀算,你兒子現在至少也27了吧?”沈乘風一針見血地戳破了他的藉口。
卓世華一時語塞,臉色微僵
他總不能說自己當年對婚姻毫無興趣,結婚純粹是父母之命。至於孩子,更是連想都沒想過。
後來若非父母催促,恐怕他這輩子都會選擇無兒無女的生活。
“別瞎說。”就在此時,張雨澤快步趕了過來,擋在卓世華身側,語氣帶著幾分嚴肅,“世華的兒子今年才25。”
沈乘風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25?!”
他迅速在腦海中計算著卓世華與秦可薇的年齡。
秦可薇比卓世華大一歲半,一個是四月二十七日出生,另一個則是十一月七日。
這麼一算,當卓凡呱呱墜地時,卓世華剛好二十七歲,而秦可薇已近二十八歲了。
“世華,你怎麼……”沈乘風話到嘴邊,猶豫片刻後轉了個彎,語調裏帶著些許調侃,“你可是我們三兄弟中最早結婚的,怎麼生孩子反倒成了最晚的那個?”
卓世華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怎麼?難道結得早,孩子也非得趕著出來湊熱鬧?”他微微眯起眼睛,嗤笑一聲,又停頓下來,單手托腮補充道:“照你這麼說,世上那些早早成婚的人,是不是都得掐著兩年內把娃生出來纔算數?”
沈乘風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對——”
“對我?”卓世華毫不留情地打斷,聲音冷硬,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劃過空氣,“我卓世華可不是清閑之人!我有我的事業,將來也沒空替兒子帶孫子。”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彷彿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沈乘風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卓世華淩厲的目光逼退,連張雨澤也插了一句:“行了,別爭了。我們是來看奶奶的,你們倆站在這兒,那奶奶誰看著?”
齊沖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低沉的嗓音透著幾分玩味:“萱萱和婧婧在裏麵陪著呢。”
“既然如此,那就進去吧。”
卓世華邁步向前,伸手搭上門把。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沈乘風突然伸出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卓世華皺眉看向他,不解其意,卻見對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低聲勸道:“世華,你還是別進去了。”雖是輕聲細語,但那目光中卻藏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卓世華的眉頭擰得更緊:“為什麼?”
沈乘風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奶奶正為了玄孫、玄孫女的事生你的氣呢。”
聞言,卓世華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心中暗自腹誹:“我雖排行老二,但卓凡明明是四個孩子裏最小的一個,就算輪訓斥,也輪不到我頭上來!”
思及此,他全然沒把沈乘風的話放在心上,徑直推開房門,毫不猶豫地跨了進去。
一進門,萱萱和婧婧正趴在老人身旁,睡得香甜。
“奶奶。”卓世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張雨澤拉住他的手腕,低聲勸道:“既然奶奶在休息,我們還是等會兒再來吧?”
卓世華的目光落在老人那骨瘦如柴的身影上,胸口彷彿被什麼鈍器壓住,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沒有回頭,隻低聲說了一句:“要走你們走,我留下。”
沈乘風聽了這話,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再勸什麼,卻被齊沖迅速拽住手臂,沖他微微搖頭。
就連一向行事張揚的張雨澤,此刻也安靜地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作為卓世華的哥哥,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平日裏寡言少語、清冷自持的男人內心最在意的是什麼。
他嘆了口氣,難得地放軟了態度,手掌輕輕搭在沈乘風的肩頭,低聲道:“讓他一個人在這裏待會兒吧。”
或許是因為聲音太輕,又或許卓世華的注意力已被病床上的老人完全吸引,壓根沒聽見他們的對話。
沈乘風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眸,冷哼一聲,轉身時手腳僵硬,顯得有些狼狽。
齊沖用眼神向張雨澤表達謝意,而張雨澤則以同樣默契的目光回應。
兩人稍作停留,隨後悄然退出了房間。
關門聲傳來,沉重得像是撞進了卓世華的心裏。
他猛地回過神,看向緊閉的房門,眉頭微蹙,心中浮現出疑惑。
然而,他的思緒還未理清,老人的一陣咳嗽聲便讓他渾身一震,如警鐘敲響般驚醒。
他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拍打老人的胸膛,柔聲喚道:“奶奶。”
老人聽到陌生的聲音,緩緩撐著床板坐起身子。
她剛坐穩,一杯水已經遞到了手邊。
“奶奶,喝點水再休息吧。”卓世華的嗓音溫柔得像春日的風。
老人順著水杯的方向抬眸,看向卓世華,語氣平靜卻疏離:“你哪位?”
那一聲“哪位”如針般刺入卓世華的耳膜,他的心臟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緩緩蹲下身,試圖用柔和的聲音喚回老人的記憶:“我是世華啊,您不記得我了嗎?”
老人搖了搖頭,目光裡滿是淡漠與陌生:“你不是,你一點也不像那孩子。”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卓世華愣在原地,心中的不解與痛楚交纏成一團淩亂的線。
他正要開口追問,護士推門而入。
她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器具核對資訊後,熟練地幫老人輸液。
待護士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時,卓世華立刻上前一步攔住了她,聲音低沉而急切:“請問,奶奶的主治醫生是誰?我要見他。”
護士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他在開會,請稍等片刻。”
幾分鐘後,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進病房,眉宇間帶著職業化的冷靜。
“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卓世華看了一眼已經熟睡的老人,低聲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走廊的角落,卓世華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問道:“我奶奶是因為什麼原因住院?還有,她為什麼不記得我?”
醫生聽完並未立即回答,而是淡淡一笑道:“年紀太大,勞累過度。”
“即使再累,也不可能直接送進醫院吧?”卓世華的眉頭越鎖越緊,聲音裡隱隱透出一股寒意。
“脊柱骨折,雖然不算嚴重,可以在家養著,但考慮到她的年齡,最好還是住院觀察。”
聽完解釋,卓世華的臉色驟然沉下來,眼底掠過一抹陰翳。
他抿了抿唇,嗓音低沉寒冷:“那奶奶為什麼會把我忘了?她是老年癡獃嗎?”
“我沒見過你,昨天送她來醫院的人……是你朋友吧?”醫生調整了下眼鏡,語氣變得嚴肅,“**十歲的老人本就記性差,你說自己一直在外地工作,沒回來過,她自然不可能認識你。”
卓世華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奶奶想起我?”
醫生推了推眼鏡,神色平靜:“能記住送她來的那個人,說明這不是病症,而是因為你們分開的時間太久了。解決方法很簡單——多陪陪她,和她聊聊天,沒準會有幫助。”
“謝謝。”卓世華點了點頭,轉身推門回到病房。
老人已經重新陷入沉睡,安靜的麵容透著歲月的滄桑。
他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機,垂眸盯著螢幕,久久沒有動作。
他腦海中快速回過小時候和奶奶在一起的日子,如今奶奶卻不記得他而心痛。
時間一點點流逝,三分鐘後,他的手指終於動了,將訊息發給了其他人。
另一邊,坐在網約車上的四人盯著手機螢幕裡的群訊息,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卓炎寅瞥了眼滾動的資訊,無奈地搖了搖頭:“二哥這是拿我們當小孩子糊弄嗎?”
話音剛落,其餘三人默契地又是一聲長嘆。
醫院內,護士正為老人換藥,床邊的兩個小女孩也醒了。
她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目光落在卓世華身上。
萱萱睜大了水靈靈的眼睛,帶著幾分天真問:“叔叔,你長得好帥啊。”
卓世華聞言,唇角微揚,伸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樑,語氣溫和:“你知道什麼叫‘帥’嗎?”
“知道!”萱萱咧嘴一笑,整個人撲到卓世華腿上,“爸爸說,看到長得好看的人就叫帥氣。”
“是父親告訴你的嗎?”卓世華的嗓音很輕,輕輕摩挲著萱萱的臉頰。
一旁的婧婧拉住萱萱的手腕,小臉嚴肅地叮囑:“叔叔也提醒過,不準跟陌生人說話,你怎麼又忘了?”
“他纔不是陌生人呢!”萱萱揮舞著小手抗議,“來看祖奶奶的人怎麼可能是壞人?”
婧婧聽罷鬆開了手,但目光依舊帶著警惕,緊緊鎖定卓世華的一舉一動。
卓世華彎腰湊近,聲音低沉卻不失溫和:“你們倆的爺爺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呀,剛過完年就四歲啦!”萱萱得意地揚起小腦袋,“婧婧姐姐比我大半歲。我的爺爺叫齊沖,她的是沈乘風。”
“你是齊沖的孩子?”卓世華眉梢一挑,顯露出些許難以置信。
他轉頭看向婧婧,眼中多了幾分調侃:“真難得,我原本以為那個傻乎乎的傢夥教出來的後代肯定跟他一個樣,沒想到你倒是有幾分警覺。”
婧婧抱著雙臂,沒有回應,隻是靜靜注視著他。
萱萱趁機拉著他的衣袖,好奇地追問:“那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呀?”
卓世華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我是你爺爺初高中時的同學,也是室友。”
“啊!那你一定是卓叔叔!”萱萱激動地攀上他的肩膀,臉頰微紅,撒嬌似地說道:“乘風爺爺經常跟我還有婧婧姐講你們的事呢!”
“我們的事?”卓世華微微愣住,神情間透出疑惑。
“嗯!”萱萱點點頭,從書包裡掏出手機解鎖,翻找片刻後遞到他麵前,“看,乘風爺爺總提起你,還特意在我手機裡存了一張合照!”
卓世華接過手機,目光卻在觸及螢幕的瞬間停滯——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他記憶深處久未觸及的畫麵頓時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那是一個春日,陽光透過千樹桃花灑落大地,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香氣。
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如同鋪滿大地的碎錦,連呼吸間都染上了淺粉色的溫柔。
照片裡的他穿著條紋襯衫,外搭牛仔外套,雙手叉腰站在那裏,眼神滿足而幸福地看向遠方。
身後的西言悄悄靠近,手中捧著一個編織好的花環,躡手躡腳地試圖戴上他的頭頂。
即便動作再輕,卻還是被敏銳的卓世華察覺到了。
他抬起手摸到頭上的花環,回頭看向偷笑的西言。
他不安地往後退了一步,卻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卓世華勾起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隨後也為她編了一個花環。
兩人互戴花環之後,又牽起爺爺奶奶的手,為他們戴上一樣的花環,留下了這張珍貴的合影。
思緒回籠,卓世華抬手隔著螢幕輕撫照片,嗓音微微哽咽:“這是當年爺爺病好了以後,我和西言帶他們一起去旅遊時拍的照片……乘風和齊沖都沒去,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不知道,”萱萱歪著頭,一臉認真,“乘風爺爺把好多關於你們的照片存在了我的手機裡。”
卓世華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聚焦在另一張照片上,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笑意:“這是高中畢業時乘風硬拉我去拍的。現在再看,還真是懷念那時候的自己……”
沒等卓世華在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萱萱從卓世華身旁離開,驚呼道:“爸爸!”
男子彎腰將萱萱抱起,無奈嘆息道:“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了嗎?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我沒有,他是祖奶奶的家人。”萱萱奶聲奶氣地辯解。
卓世華抬眸,目光在男子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隨後站起身來,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卓世華。”
男子微微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握住他的手輕笑道:“原來是卓叔叔,您好,我叫齊柄。”
“果然,你和你的父親很像。”
“謝謝。”
身後傳來一陣抱怨聲,一個紮著半馬尾的女子捂著腰,略顯狼狽地喘著氣:“阿柄,你也太能爬樓梯了吧?累死我了!”
“媽媽!”萱萱撲過去抱住她。
“這位是我的太太,小潞。”齊柄介紹道。
小潞微微喘著氣,伸手與卓世華相握,微微頷首:“你好。”
卓世華略顯疑惑:“你剛剛提到爬樓梯是怎麼回事?電梯壞了嗎?”
“沒有,”齊柄解釋道:“我曾經是特種兵,退伍後依舊保持著軍隊裏的訓練習慣。因此,我選擇走樓梯,就讓她跟我一起爬。”
看到媽媽坐在椅子上,不想抱她時,萱萱的小臉立刻皺成一團,心疼地抱住媽媽,撅著嘴,不滿嚷道:“爸爸壞,你就知道欺負媽媽。我要告訴爺爺奶奶,還有姥姥姥父!”
齊柄叉著腰,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語氣溫柔卻帶著辯解的意味:“我是為了你媽媽好,才帶她一起鍛煉的。”
然而,萱萱並不買賬,別過頭去跑向祖奶奶的床邊,嘟著嘴抗議:“不要碰我,你這個欺負媽媽的大壞蛋!”
齊柄無奈扶額,轉頭看向妻子,低聲問道:“你是不是又跟萱萱說什麼了?”
聞言,小潞攥緊衣角,嘿嘿笑著,眼神有些心虛。
“潞潞,當初可是你自己說,希望我訓練時帶上你的吧?這才一個星期,你竟然開始跑到萱萱那裏告狀了?”
“誰讓你訓練那麼苛刻?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她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懶得跟你爭論,”齊柄轉身對著萱萱說道,“乖,我們該回家了。”
“不嘛不嘛,我還想在這裏多待一會兒!”萱萱搖頭晃腦,不肯挪步。
“下午再來看太奶奶,聽話,好不好?”齊柄耐心勸道。
萱萱猶豫了一會兒,靠近床邊,在老人耳邊低聲說了句悄悄話,然後才依依不捨地背上小包,拉著父母的手離開。
站在一旁的婧婧攥緊衣角,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切,眼裏透著一絲害怕卻始終不敢在卓世華麵前表現出來。
半晌,房門被推開,秦可薇等人終於匆匆趕到。
“世華,這小女孩是誰家的孩子啊?”
卓世華漫不經心回道:“乘風的。”
秦可薇“哦”了一聲,目光落在婧婧身上,笑著蹲下身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婧婧眨了眨眼,低聲回答:“我今年四歲半,我叫婧婧。”
“真是個好名字,”秦可薇看著她微微淩亂的頭髮,柔聲問道:“你有沒有皮筋?阿姨幫你重新紮一下頭髮,好不好?”
婧婧從兜裡掏出幾根皮筋,乖乖遞到秦可薇手中,然後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你不是認生嗎?”卓世華挑眉,看向這個剛剛一臉警惕的小女孩。
“漂亮阿姨不是壞人,”婧婧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但像你這樣穿著正經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你——”卓世華一時語塞,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卓炎寅連忙上前拉住他,忍俊不禁地笑道:“二哥,你就別跟小孩較勁了!”
卓世華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轉向眾人道:“我在群裡說奶奶不記得我們了……醫生說可能是年齡大的原因。”
“你是說,阿爾茲海默症?”卓曜遠皺眉,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奇怪的是奶奶還能記得雨澤和婧婧。或許是因為我們平時不常回來,她在腦海裡已經沒有我們的印象了。”
“不可能啊!”卓炎寅插話,語氣篤定:“上次回老家時奶奶還認得清清楚楚呢!”
“具體還是等奶奶醒來之後再說吧。”卓世華沉吟片刻,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隱隱的憂慮。
另一邊,卓凡站在卓薇苒門前,不知喊了多少遍,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他低頭瞥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眉頭微蹙,隨後轉身離開。
車子啟動,他根據卓曜遠手機上的定位駛向醫院。
病房內,老人剛剛蘇醒,卓炎寅便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問道:“奶奶,您還記得我是誰嗎?”
老人微微眯起渾濁的雙眼,聲音雖虛弱卻透著篤定:“你是炎寅,你是曜遠,中間的是媛媛。”
“您認得很清楚啊,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卓世華緊跟著上前一步,試探性問道:“奶奶,您還記得我嗎?”
“我不認識你。”老人的話宛若一盆冷水潑下,讓房間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三兄弟麵麵相覷,心中滿是疑惑。
卓曜遠仍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恰好此時秦可薇端著熱水推門而入,他急忙問道:“奶奶,那您還記得她嗎?”
“可薇……”老人語氣溫柔,帶著幾分懷念,“就算我把所有人都忘了,也不可能忘記她。”
聽到自己的名字,秦可薇走到卓世華身旁,輕聲問道:“奶奶還是沒想起你嗎?”
“可薇。”老人喚了一聲,詢問道:“你都來了,世華怎麼沒一起來?”
秦可薇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卓世華,答道:“他就是世華啊。”
老人緩緩搖頭,語氣堅定:“不,他不是。世華沒這麼矮。”
卓世華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雖然他已52,身高確實在逐漸縮減,但被奶奶當眾指出這一點,還是令他感到難堪至極。
就在秦可薇打算繼續解釋時,病房的門被推開,卓凡大步走了進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老人伸出手招呼道:“世華,你可算回來了,快過來!”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秦可薇的目光在丈夫和兒子之間來回掃視,試圖找出他們身上哪怕一絲相似之處。
卓凡皺眉走近,無奈道:“太奶奶,我是卓凡,不是父親。”
“這孩子,我還能認錯嗎?”老人依舊固執己見。
卓世華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奶奶,我真的就是世華!這是我的兒子,您的重孫子!”
然而,老人毫不動搖,目光冷峻地掃過眾人,質問道:“是不是世華出了什麼意外,你們這些年纔不敢回來,故意找了個陌生人來騙我?”她的聲音裡透著壓抑的怒意和隱隱的不安。
卓炎寅連忙擺手:“奶奶,我們哪敢啊!他真是二哥!”
“夠了!”老人厲聲打斷,轉頭看向秦可薇,柔聲道:“可薇,你告訴我,世華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秦可薇深吸一口氣,語氣盡量保持平靜:“沒有,奶奶,他很好。”秦可薇連忙安撫,語氣中帶著幾分慌亂。
“那他人呢?”老人追問道,眼神銳利如刀。
秦可薇腦中飛速運轉。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奶奶會把卓凡當成卓世華。
父子倆外貌並不相似,更何況今天卓凡還穿著一件簡約的白色風衣——這根本不像卓世華的風格。
難道問題出在這裏?
她試探性地低聲道:“奶奶,昨天半夜我們回家後住在雨澤那裏。今天一早,我讓他留下來打掃衛生,說好隨後在飯店跟我們匯合。”
老人聽完半信半疑,再次追問:“真的?”
奶奶,我什麼時候騙過您?”秦可薇的語氣真誠,最終讓老人放鬆了警惕。
卓世華暗自鬆了口氣,心裏默唸:“總算安靜了。”
然而,老人很快又指向卓世華,問道:“那這個人到底是誰?”
“我……”卓世華剛要開口,秦可薇迅速接過話頭:“他是雨括,西言的哥哥。”秦可薇鎮定自若的編造理由,西言聽說您生病,但他抽不開身,所以就讓哥哥代替他來看望您。”
老人點點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言言真是有心了。”
“奶奶,醫生說您的病怎麼樣?”秦可薇適時轉移話題。
老人拍了拍秦可薇的手,笑道:“沒什麼大事,本來可以在家休養,可醫生非要我住院。”
聞言,卓曜遠雙手抱胸,陰陽怪氣地插嘴道:“在醫院最好,這樣您就不會偷偷揹著我們去撿柴了。”
老人聞言神色一僵,略顯窘迫地問道:“你們都知道了?”
卓曜遠嘆了口氣,無奈道:“奶奶,我們跟您說了多少遍了,您這個年紀不能太勞累!雨澤也說攔不住您。以前倒還罷了,現在用電用煤氣,根本不需柴火,您為什麼還要去撿柴呢?”
“這不是閑著無聊嘛!”老人低聲解釋。
“您要是把自己累垮了,那才叫‘不無聊’呢。”卓曜遠忍不住吐槽。
“大哥!”其餘四人齊聲喊道。
卓凡覺得自己留在這裏毫無意義,將帶來的東西放在地上後便起身準備離開。
秦可薇見狀,悄悄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另一邊,當眾人趕到陽光灑落的海邊時,西斯年幾人已經毫無顧忌地脫下了外褲。
財務總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澀地小聲抱怨:“這群男人是不是忘了這裏有四個女生?”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窘迫。
達娜叉腰站在一旁,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道:“不過是脫上衣而已,又不是直接脫褲子,有什麼好怕的?”
“真是讓人心跳加速啊……”身旁有人低聲嘟囔。
“好了,別發獃了,本小姐一分鐘都不想浪費,快去換衣服吧!”達娜揮手催促道。
而此時,西斯年正拖著行李箱站在沙灘上,嘴角掛著一抹無奈的笑意。
“他們還真是連一刻都等不了。”他說完,目光落在西裝革履、顯得格格不入的楚飛凡身上。
少年沒有回應,隻是皺著眉頭拿起行動式風扇對著自己猛吹。
三亞的氣溫常年徘徊在25到28度之間,對於身體特殊他來說,無疑是酷熱難耐。
“喂!”西斯年朝那些早已按捺不住興奮的員工喊道:“我們可不是來支帳篷睡沙灘的,還要開車去酒店安頓呢!”他的聲音被海浪與歡呼聲淹沒,根本無人理會。
西斯年尷尬地站在原地,摸了摸後腦勺。
楚飛凡則伸手扶額,從揹包裡掏出擴音器,調至最大音量,冷聲道:“全體員工三十秒內集合,少一人假期取消,全部回公司加班!”
這一嗓子如驚雷般炸開,所有人立刻停止動作,迅速跑到他麵前報數站隊。
西斯年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隊伍,豎起大拇指,對楚飛凡佩服得五體投地。“行啊,飛凡真有你的。”
少年冷哼一聲,收起擴音器,“剛才你說什麼?”
“我們需要先把行李送到酒店,才能正式開始玩。不過安排好行李後,直到大後天晚上七點前,大家可以自由活動。”西斯年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保利舉手問道:“也就是說,隻要在規定時間內集合我們可以隨便玩,想玩到幾點都可以?”
“沒錯,”西斯年點頭,“就這個意思。”
人群頓時爆發出一片歡呼。
“不過,建議結伴同行,當然你們也可以自行組隊或者單獨行動,我不管。”西斯年補充了一句。
“哦耶!”歡呼聲再次響起。
然而,楚飛凡抵著下巴,冷冷開口:“等等。”
短短兩個字,卻如同凍結空氣一般,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少年銳利的目光掃過西斯年,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隨後抬頭冷冷道:“現在國內時間是上午十點半,明天、後天、大後天晚上七點結束假期,這不是三天嗎?為什麼你告訴我是兩天?”
西斯年撓撓頭,賠笑道:“我是擔心大家在海邊玩得太盡興,第二天上午沒心思工作嘛。”
少年立即反駁:“那大可以改成後天下午一點回去。”
被堵得啞口無言的西斯年絞盡腦汁,終於靈機一動,蹲下身子,撒嬌似的晃著楚飛凡的手臂,“哎呀,飛凡~馬上過年了,你就讓大家多玩一天怎麼了嘛~”
眾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但他們心裏明白得很——西斯年哪裏是為了員工考慮,分明是為了自己懶於上班才耍這種手段罷了。
楚飛凡自然也看得透徹。他清楚西斯年所謂的“為員工著想”,不過是順路帶上大家,順便維持自己“好老闆”的虛假形象。
可在楚飛凡和“他”眼中,西斯年始終是個自私自利的傢夥。
見少年毫無反應,西斯年更加賣力地晃著手腕,“飛凡~~~看在大家辛苦了一整年的份上,多一天假期怎麼了嘛~~~”
最終,少年被磨得頭疼,也實在受不了他這副撒嬌的模樣,冷冷丟下一句:“我知道了,給我放手!”
西斯年趕緊鬆開手,站直身體,露出了一個勝利的笑容。
周圍的員工們紛紛鼓掌慶祝。
“好了,別浪費時間了,趕緊把行李送回酒店,然後開始享受假期吧!”西斯年宣佈道。
眾人歡呼雀躍,快速叫車返回酒店。
另一邊,秦可薇以接卓世華回來、順便為自己不會開車找個藉口的方式,成功帶上了“西雨括”離開。
“可薇,你就這麼隨便答應奶奶,真的沒問題嗎?”卓世華忍不住問道,語氣中滿是擔憂。
秦可薇拍了拍他的肩,笑意盈盈:“放心,跟著我走準沒錯。”
卓世華滿臉疑惑地被她拉著,一路來到一家————男裝店?
他更加茫然了,偏過頭看向秦可薇,詢問道:“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秦可薇一邊推搡他往店裏走,一邊不耐煩道:“哪那麼多話?進去就行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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