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想要的,她自己掙】
------------------------------------------
宗政珩目光落在茶盞中浮沉的茶葉上,不緊不慢道:
“朕的後宮中,皆是兩年前選秀入宮的名門貴女。之前的尚書都省嫡女崔吟霜,入宮封了修儀;刑部尚書嫡女黎雯琴,封了修容;太後的侄女祝容瑜,封了充儀。其餘入宮的貴女,皆為美人。至於淑妃——”
他頓了頓,“因是庶女出身,入宮時隻得了個才人,比所有人都低了一級。”
喬書儀漫不經心道:“陛下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朕是想告訴你,後宮之中,最重身份,尊卑分明,半點逾越不得。”
喬書儀“哦”了一聲,唇角微微彎起,不鹹不淡地問:
“那陛下覺得,以我如今的身份,配個什麼位分?”
宗政珩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幾分:
“你入宮,給個美人,已是越矩了。”
美人。
嗬。
他也好意思說出口?
就欺負她如今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她從前是晉安王的嫡女,不知道她曾經也是金尊玉貴、呼風喚雨的人物。
一個美人,便想打發她?
果然,這世上的人,到了利害關頭,都隻會站在自己的位置算計。
給她更高的位分,他便要麵對太後,麵對朝臣,麵對那些言之鑿鑿的規矩和禮法。
一個不上不下的美人,不會惹來太多非議,也能給她一個交代——
畢竟以她“如今”的身份,美人已是高攀了。
喬書儀的拇指摩挲著宗政珩喉結的位置,她的語氣已經冷了下來,卻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
“那陛下準備給我什麼?比美人更低的才人?寶林?禦女?還是......采女?”
宗政珩皺眉,捉住她那隻不安分的手,攥在掌心裡。
他低頭望著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斟酌什麼極難開口的話。
“婕妤。”
“給你婕妤的位分,如何?回宮之後,過不了多久便是年節,到時候朕再替你升。等你再懷了孩子,朕又有理由往上抬。”
他從未對後宮任何妃子許過這樣的承諾。
可她說她受不得委屈,他也不想讓她受委屈。
這兩年,她一個人生孩子,一個人養孩子,冇有權勢,冇有靠山,隻能用那張臉去換一時的安穩。
幸好蘇景昀是個君子,否則……
他不敢想。
這兩年她受的苦,加上替他生了皇子,也算抵消了當初在晉安王府她對他的那些磋磨。
他想,給她一個婕妤,不算過分。
喬書儀忽然笑了。
“可以呀,陛下給我什麼位分都可以,隻要能在陛下身邊便好。”
她偎在宗政珩身上,姿態親昵而溫順,彷彿將自己全副身心都倚了過去。
宗政珩就是這種人——
不把事捅到他麵前,他總要等到最有利的時候才肯動。
若不是她設計讓蘇雲嫣撞破,還不知道他要拖到什麼時候。
回宮後給個婕妤?
對宗政珩而言已是頂著不小的壓力了。
可不夠。
喬書儀清楚,如今的自己,在他心裡,終究比不過他的江山,他的朝堂。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可那樣的喜歡,有限。
她得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當初的假死,加上那一個月裡她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記,已足夠讓他在她麵前變得“特殊”。
可要說有多愛?
應該也是冇有的。
一個帝王,能給出的愛,又能有多少呢?
她站在他的角度,倒也能理解他為何隻肯給一個婕妤。
可她若是進了宮,隻是個婕妤,冇有家世,冇有背景,後宮裡隨便哪個妃子都能拿捏她。
見了誰都要低頭行禮,難道她還能樁樁件件都跑去他跟前哭?
在他眼裡,那是規矩,是天經地義。
可她眼裡,那是委屈,是折辱。
日子久了,他也會煩。
她要的不是他的煩,是他的心。
既然他這般小氣,那便怪不得她了,她想要的位分,她自己來拿。
宗政珩暗暗鬆了口氣。
他知道她失了記憶,一個婕妤的位分,對尋常女子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賜。
可方纔那一瞬,他還是怕——
怕她不滿意,怕她鬨,怕她眼睛裡又露出那種讓他心口發緊的神情。
現在她軟軟地靠過來,他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宗政珩攬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下巴抵在她發頂,帶著幾分不自知的溫柔問道:
“吃飽了?”
喬書儀“嗯”了一聲。
宗政珩將她打橫抱起,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燒起來:
“既然你吃飽了,那該朕吃了。”
冇走幾步,他將她拋在床上,欺身壓了下去。
因為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他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動作也放肆了許多。
喬書儀被他壓在身下,無處可躲,隻能仰著臉望著他,欲拒還迎,帶著些羞澀,完全感覺不到對位分的不滿意。
宗政珩炙熱的吻落在她身上。
床柱上的紅綢在燭光裡晃著,將兩人的影子纏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的。
*
第二日喬書儀醒來時,已近午時。
窗外日頭高懸,光影透過窗欞落在地上,鋪了一地碎金。
宗政珩早已離去,枕邊空空蕩蕩,隻餘一縷淡淡的沉水香。
她懶懶地翻了個身,這樣也好。
養成這習慣,日後進了宮,也不必早起伺候他梳洗了。
她剛動了動身子,帳外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個陌生的丫鬟端著銅盆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
“娘子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更衣。”
喬書儀“嗯”了一聲,由著她伺候。
那丫鬟手腳麻利,嘴卻不閒,一邊替她攏發一邊絮絮叨叨:
“娘子,您家夫君走的時候特意吩咐了,莫要打擾您歇息,當真是疼您呢。這清風客棧貴得很,多睡幾個時辰都是要算銀子的,您夫君直接多付了一日房錢,還說您若想繼續住便住著,想回去外頭也有馬車候著呢。”
喬書儀抬眸望向銅鏡,鏡中那張臉慵懶中透著幾分饜足的紅潤。
脖頸間、鎖骨上,處處是昨夜留下的紅痕,深深淺淺,像落了滿身的桃花瓣。
也不知那人哪來這許多精力,折騰了半宿,早上還能那麼早便走了,像個冇事人似的。
至於丫鬟說的宗政珩對她好——
大璋如今風調雨順,國富民強。
盛世裡的帝王,最不缺的便是銀子。
他對她的好,也隻能在不觸及他自身利害的時候,給得這般大方。
喬書儀望著鏡中自己平靜的臉,眼底慢慢浮起一層暗湧。
她要想名正言順地拿到高位分,有一條捷徑可走,那就是——救駕,且隻能是她來救。
所以,宗政珩,隻好委屈你受些傷了。
待你身陷險境之時,我來做那個救你於危難的人。
用你的命,換我的救駕之功。
用你的傷,換我名正言順的高位。
你得了我的救命之恩,我得了你的封賞,這筆買賣,倒也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