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淑妃的錯】
------------------------------------------
當初蘇雲嫣冇了孩子,以淚洗麵,他本就不愛女色,後宮那些妃嬪在他眼裡不過是平衡朝堂的棋子,便隨口應了她——
寵她,給她安穩,保她後半生無憂。
這些他自問都能做到。
淑妃之位給了她,南巡伴駕帶了她,賞賜,侍寢的次數她哪樣不是最多?
後宮裡哪個女子不羨慕她這份恩寵?
至於孩子,她身子傷了,本就子嗣艱難,他總不能憑空給她變一個出來。
這本就是順其自然的事。
可如今蘇雲嫣這副反應,分明是覺得他必須獨寵她一人。
她身子受損之後,他的確冇再碰過後宮彆的女人。
但那是因為他提不起興趣,不是因為她。
她倒好,竟然如此理所當然。
“淑妃覺得,朕給你寵愛、保你餘生安康,便意味著朕隻能獨寵你一人?”
蘇雲嫣望著陛下黑沉沉的眸子,心頭忽然一慌。
宗政珩從未承諾過隻寵她一人。
可原書裡,他就是獨寵女主一人的呀!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陛下……臣妾,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心虛的怯意。
宗政珩:“出去。”
蘇雲嫣的理智在這一刻猛然回籠。
她不能在此時硬碰硬,她在宗政珩麵前,根本冇有絲毫籌碼。
蘇雲嫣忍受著不堪,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澀意:
“陛下,是臣妾失儀了。臣妾告退。”
她轉身離去時,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柳蘇蘇低垂著頭,淚痕未乾,楚楚可憐地縮在床角。
當真是人間絕色。
不是她故意勾引,隻憑那張臉,男主宗政珩便喜歡上了她。
那她呢?
她該怎麼辦?
不,柳蘇蘇是被迫的。
她喜歡的是兄長,不是陛下。
如今陛下貪圖她的美色,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
若是柳蘇蘇自己想要離開,陛下久而久之也會厭棄她的……
況且,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皇後之位,豈是她能肖想的?
太後不會答應,朝臣不會答應,滿朝上下,冇有一個人會答應。
蘇雲嫣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底的光漸漸定了下來。
*
門合上的那一刻,喬書儀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直直撞進宗政珩漆黑幽深的眸子裡。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從前他生氣,眼裡帶著殺意,讓人脊背發寒。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怒火。
喬書儀的肩膀縮了縮,把自己往床角又挪了挪。
可她越縮,宗政珩的目光便越沉。
“怎麼,害怕了?”
喬書儀抿著唇,搖了搖頭。
“敢當著朕的麵,明目張膽誣陷朕的人——你是第一個。”
喬書儀冇有說話,隻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像在求饒,又像在撒嬌。
宗政珩冇有半分動容。
他一步步逼近。
“是朕逼迫你?”
“是朕用孩子威脅你?是朕貪念你的美色?”
喬書儀隻是搖頭,眼淚搖搖欲墜。
宗政珩最後單膝跪上床沿,俯下身,虎口鉗住她的下頜,迫她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
“說話!”
喬書儀隻能鼓起勇氣開口:
“陛下,這兩年蘇大人幫了我許多,淑妃又是他的親妹妹。您難道要我做一個忘恩負義、不知廉恥的人麼?我是女子,承受不起這樣的非議。”
“您是天子,就算您強取豪奪,旁人也不過說一句‘帝王風流’,無人敢置喙半句。”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
喬書儀咬了咬唇,聲音越說越小:
“這兩年,我在吳郡行醫濟世,僥倖博了個‘活菩薩’的名聲。我知道這名聲裡摻著幾分虛浮,當不得真。可有人說過——若能裝一輩子良善,那裝出來的,便也是真的了。”
“我一個弱女子,拖著孩子,在這世道裡討生活,若無這點名聲護著,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我本不敢與陛下有半分牽扯,也從未肖想過攀附天顏。是陛下先來的,是陛下給了我念想,是陛下一步步將我引到陛下身邊來的……”
說來說去,她都是無辜的。
宗政珩甚至不好反駁。
可明明是你情我願的事,她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盆汙水全潑在他頭上。
他越想越覺得不爽快,可又不知從何駁起,隻沉沉地盯著她。
喬書儀跪坐起來,身子前傾,臉幾乎湊到了宗政珩麵前。
“陛下……我隻是害怕。”
“我無權無勢,又拖著個孩子,若淑妃因此恨上了我,我拿什麼抵擋?我當真是……怕極了。方纔淑妃娘娘來得突然,我一時情急,才胡言亂語了幾句。”
“我心裡清楚,是我引誘了陛下,陛下是君子,是我狐媚惑主。可這些話若傳了出去,唾沫星子也能將我淹死的。”
“我哪裡承受得住這些……”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
“況且,我還想日日陪著陛下呢。陛下也不忍心看著我紅顏薄命罷?”
宗政珩心口堵著一團氣,上不去,下不來。
他承認,她說的那些話,站在她的角度,確實是最好的自保之策。
可他被誣陷了,被造謠了,成了一個貪戀美色的昏君!
他堂堂天子,竟被一個女子編排成這樣,偏生還不好發作——
罰她?罰什麼?怎麼罰?
揭過去?那她以後變本加厲怎麼辦?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得寸進尺,從不手軟。
喬書儀見他不說話,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聲音軟得像浸了蜜:
“陛下,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要不……要不我現在就去給淑妃娘娘解釋,說陛下從未逼迫過我,我都是自願的。”
宗政珩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要是這麼說,淑妃會更加覺得朕逼迫你。”
喬書儀低下頭,懊惱道:
“那……那怎麼辦?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將什麼都推到陛下身上。陛下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隻要可以挽回陛下的名聲,我都願意做。您彆生氣了,好不好?”
宗政珩眉宇間浮起一絲煩躁。
“好了,這事你不用管了。朕會處置好。”
說來說去,還是淑妃的錯。
今日她突然闖進來,絕非偶然,分明是早就盯上了他的行蹤。
姻緣寺那次,她便該起了疑心,隻是他冇想到,她如今膽子這麼大。
不僅揣測聖意,還敢打探他的行蹤。
宗政珩垂下眼,將那點不快壓了下去。
他將衣裳整理好,繫緊腰帶,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淡:
“時候不早了,朕還要赴宴。先走了。”
喬書儀急忙喚了一聲:
“唉,陛下!”
她微微舉起被綁著的雙手,晃了晃。
“這個還冇解開……”
宗政珩瞥了她一眼,目光從紅綢上掠過,很快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聲音從門口傳來,不輕不重:
“就這麼綁著。正好好好反省一下你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