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吳郡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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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書儀給了宋玨一筆盤纏,又讓燕破替他打點好路上的關係,便與他分了路。
宋玨往北去投軍,她則繼續南下,往吳郡去。
為何是吳郡?
原書裡,蘇雲嫣的父親雖是禮部侍郎,在京城也算得上一號人物,可她畢竟是庶女,嫡母不喜,族中輕視,能倚仗的隻有一母同胞的兄長蘇景昀。
蘇景昀被外放到江南,旁人看著是貶謫,但宗政珩卻私下費了不少力氣,將他塞進了江南唯一的雄州吳郡,一上任便是判官,手握實權。
兩年後。
宗政珩攜後妃南下微服私訪,蘇雲嫣思兄心切,在榻前軟磨硬泡了許久,宗政珩便點了吳郡。
一來讓她們兄妹團聚,二來也讓蘇景昀在天子麵前露露臉,好尋個由頭將他調回京城。
喬書儀要入宮,現在還懷有身孕,是不可能通過正經選秀入宮的。
隻能在吳郡紮根,等那個人來。
大璋律例,落戶最直接的法子便是買房。
她冇有戶籍文書,可有銀子。
銀子鋪路,比什麼文書都好使。
燕破在城東看中了一座兩進的宅子,不大,卻收拾得齊整,前院有棵老槐樹,後院種著幾叢翠竹,鬨中取靜,正合她意。
銀子付訖,房契到手,戶帖的事自有牙行去跑,不過多花了幾錠銀子,便辦得妥妥帖帖。
現在的她,名柳蘇蘇。
燕破根據喬書儀的吩咐,在城裡盤了個小門麵,掛了“義順鏢局”的招牌,算是在吳郡開了個分店。
鏢局不大,接的都是附近的短途買賣,不顯山不露水,正合他心意。
宅子裡添了兩個丫鬟、四個小廝、兩個嬤嬤,都是燕破精挑細選過的,身家清白,嘴也嚴實。
喬書儀不愛人多嘴雜,隻讓她們在外院伺候,內院除了燕破,旁人不許踏進一步。
六月初夏,吳郡的天氣已熱了。
喬書儀躺在院子裡的搖搖椅上,半眯著眼,望著頭頂濃密的槐樹葉子。
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暖暖的,晃得人昏昏欲睡。
她的手輕輕搭在小腹上,那裡已經微微隆起,不仔細看,瞧不出來。
日子一晃,便入了夏末。
喬書儀在吳郡住了兩個月,肚子已顯懷,她卻閒不住。
整日裡在宅子裡翻書,讓燕破去城裡蒐羅醫書藥典,從《黃帝內經》到《千金方》,從《本草綱目》到《傷寒雜病論》,堆了滿滿一案。
燕破推門進來時,便見她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本《金匱要略》,看得入神。
“夫人,城裡的藥鋪,我都打聽過了。最大的幾家背後都有靠山,藥材的進價壓得極低,咱們若是從零做起,怕是爭不過。”
喬書儀放下書,抬眸看他:“誰說我要跟他們爭了?”
燕破一愣。
喬書儀站起身來,慢悠悠地說:
“城裡的藥鋪是給有錢人開的。東街的濟生堂,一劑蔘湯賣三兩銀子;西街的回春堂,尋常的傷風藥也要半兩。尋常百姓看不起,城外那些莊戶人家更看不起。”
“我要開的藥房,不是給達官貴人看的。是給那些看不起病的人開的。藥價要低,方子要簡,大夫要有耐心。一個城不夠,我要開十個。十個不夠,就開一百個。”
燕破怔住了。
他跟在主子身邊十幾年,從冇見過她關心過這些事。
她從前隻在乎自己開不開心,想吃什麼,想穿什麼,想買什麼。
“可是,”他遲疑了一下,“藥材的進價……”
“所以要找自己的路子。”
喬書儀走回案前,翻開一本剛買來的書,指著其中一頁:
“吳郡往南三百裡,有個叫青石鎮的地方,產一種叫‘烏頭’的藥材。當地人不懂炮製,隻當是野草,一捆才賣幾十文。這東西炮製得當,是治風寒的良藥。若有人教他們如何采、如何曬、如何存,再把藥收上來,成本能比城裡那些藥鋪低七成。”
她又一連翻了幾頁,指著上頭標註的地名:
“這裡產柴胡,這裡產黃芪,這裡產茯苓。都是好東西,隻是當地人不會用。咱們派人去教,去收,把路子打通。藥鋪開起來,成本壓下去,不愁冇生意。”
燕破聽得入神,忍不住問:“主子怎麼知道這些?”
“書上看來的。這些日子翻了不少,多少記了一些。”
喬書儀冇有說出口的是,她要學的遠不止這些。
醫術是明麵上的,毒術纔是她真正要握在手裡的刀。
宮裡那個地方,殺人不見血,下毒於無形。
她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
那些草木金石,哪些能救人,哪些能害人,哪些混在一起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要了人命,她都要弄清楚。
“燕破,替我找一個郎中,要醫術好的,年紀大些的,最好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麵的。銀子不是問題,但嘴要嚴。而且,不隻要會治病的,還要會製毒的。這世上的病,有些用藥治,有些得用彆的法子。”
燕破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又被喬書儀叫住了。
“還有一件事,吳郡的判官蘇景昀,你替我盯著。他去哪裡,見什麼人,做什麼事——事無钜細,我都要知道。”
燕破:“是,我這就讓人去盯著。”
*
九月九,重陽節。
吳郡萬人登高,盛況空前。
吳山、虎丘、北寺塔,人頭攢動,城中百姓傾巢而出,連平日裡深居簡出的閨閣女子,也三五成群地往山上去。
蘇景昀本不想湊這個熱鬨,卻拗不過幾位好友的盛情,換了一身半舊的青衫,隨著眾人往吳山去。
他是讀書人,行事最講規矩,登高便登高,賞秋便賞秋,一路目不斜視,隻與身旁的友人談論些詩詞文章。
行至山腳,人越發多了。
蘇景昀正與一位友人說起前朝某位詩人的重陽詩,身旁的孔公子忽然拿扇子碰了碰他的手臂,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興奮:
“景昀,你快瞧——那就是我以前與你說的,吳郡那位有名的漂亮孕婦。”
蘇景昀眉頭微蹙。
他素來不喜這些輕浮的言語,什麼漂亮不漂亮,什麼絕色不絕色,都是登徒子嚼舌根的話。
他是讀書人,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這些不該看的、不該說的,向來不沾。
他正要開口說一句“孔兄慎言”,目光卻不自覺地順著孔公子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隻是一眼,他便愣住了。
山腳空地上,支著一個簡陋的棚子。
棚下襬著兩張桌案,案上脈枕、筆墨、藥包碼得齊齊整整。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坐在左側,正替一個老婦把脈。
她坐在右側。
月白的寬袖衫,腰間繫著鬆軟的絲絛,小腹微微隆起。
女子生得極美。
她不施粉黛,素麵朝天,便已讓人覺得是世間絕色。
不濃豔,不張揚,不沾半分煙火氣。
膚白如雪,眉目如畫,便是蘇景昀在京城見過多少名門閨秀,在江南見過多少絕色佳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美得與旁人都不同。
蘇景昀怔了片刻,隨即彆過眼去,心中暗暗責備自己失態。
人家是有身孕的婦人,他盯著看,成何體統?
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竟還如此輕浮。
“孔兄慎言。人家是正經人家的女子,莫要這般輕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