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露餡
蘇玥醒來時，身側已是一片空寂。
她伸手探去，旁邊的被褥涼得透骨，把臉埋進枕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枕芯裡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是清冽的鬆木混著淡淡的龍涎香，霸道又安心。
這是屬於淩昭的味道，她百聞不厭。
她賴了片刻，外間傳來青梔輕叩房門：“小姐，該回府了，再晚恐惹人注意。”
蘇玥這才慢吞吞坐起身，長發如瀑般披散下來。
裡衣的領口滑落肩頭，露出一片瑩白肌膚，上麵印著幾處曖昧的紅痕。
她垂眸一瞥，臉頰微熱，連忙擡手攏緊了衣領。
“進來吧。”
青梔服侍她梳洗更衣，瞥見那痕跡，頓時紅了耳根，低頭不敢多看。
“什麼時辰了？”蘇玥看著鏡中的自己，隨口問道。
“剛過卯時。”
蘇玥點點頭。
銅鏡裡的少女，眉眼間尚帶著未褪的春意，唇色嫣紅，眼波流轉時，透著一股饜足後的慵懶。
她看著看著，自己先彎了唇角。
再過些日子，等大婚過後，她便不用這般偷偷摸摸了。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賴在他懷裡，睡到日上三竿，醒來第一眼，就能撞進他溫柔的眼眸裡。
“小姐，您笑什麼呢？”青梔梳著發，忍不住好奇地問。
“沒什麼。”
蘇玥抿了抿唇，壓下嘴角的笑意，“走吧，回府。”
馬車從小巷繞出，匯入京城清晨的人潮。
蘇玥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
賣早點的攤販支起了棚子，剛出籠的包子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茶館裡已坐了三三兩兩的茶客，說書先生正擡手拍著驚堂木，開講新的一回……
馬車在相府後門停下。
青梔先跳下去張望了片刻，確認四下無人，纔回身扶蘇玥下車。
兩人一前一後，悄悄從後角門溜進去，穿過寂靜的花園，正往蘇玥的院子趕。
剛繞過假山，一道清朗的男聲突然響起：“妹妹這一大早的，去哪兒了？”
蘇玥腳步猛地一頓，背脊瞬間繃緊。
她緩緩轉過身，隻見來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著月白長衫，眉目清朗，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她的親大哥，蘇延。
蘇玥心裡一緊，麵上卻強裝鎮定，福了福身：“大哥怎會在此？”
“晨起溫書，路過花園，恰好看見有人鬼鬼祟祟從後門進來。”
蘇延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妹妹這是，去了何處？”
“我……”
蘇玥腦子飛速運轉，急中生智，“我去城外的寺裡上香了。”
“上香？”
蘇延挑了挑眉，又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的裙擺上，“卯時便從城外回來？況且……”
“妹妹何時這般節儉，出門竟不換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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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玥低頭一看，臉色微窘。
她身上穿的，還是昨日出門時的那套同款衣裙，淩昭特意讓人做的一模一樣。
昨日穿的衣裙，今日依舊，以她往日習性，絕不可能。
蘇玥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拽住蘇延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大哥，你就別問了。”
蘇延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終究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傻丫頭，你以為，那日宮宴的事，能瞞得過父親和母親嗎？”
蘇玥猛地擡頭，眼睛瞪得溜圓，滿是不可置信：“大哥……你們都知道了？”
蘇延壓低了聲音，嘆了口氣，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太子殿下送你回府，又親自向父親請罪，我們就什麼都知道了。”
“父親在書房裡砸了好幾個最喜歡的硯台，母親也在屋裡偷偷抹淚。我們不是不氣，隻是……”
“隻是看在太子對你一片真心，又有婚約在身，纔不曾點破。”
“大哥！”蘇玥又羞又窘，跺了跺腳。
“行了。”
蘇延擺擺手，神色收斂，變得嚴肅起來，“妹妹，我不管你們私下如何。
但你要記住，你是相府嫡女，更是未來的太子妃。”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有些事，做得，卻不能讓外人知曉。明白嗎？”
蘇玥心頭一凜，低下頭，小聲應道：“嗯，我明白了。”
蘇延看著她乖巧的模樣，目光又柔和下來。
這是他從小護到大的妹妹，自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被家裡人捧在手心裡嬌慣著，寵得無法無天，性子嬌縱肆意，誰也不敢輕易招惹。
蘇延揉了揉她發頂：“下次晚歸，走西邊角門，那邊是我的人。
蘇玥眼睛瞬間亮了，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雀躍：“謝謝大哥！”
看著她輕快跑遠的背影，蘇延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笑意。
罷了，隻要她高興便好。
反正有太子護著，有相府撐著，她這一生，總該能這般無憂無慮下去吧。
隻是他忘了，身在皇家姻親之中，從無真正的無憂無慮。
蘇玥回到自己的院子，剛踏入內室，便見梳妝台上放著一封素箋。
她心中一動，快步走過去拿起。
拆開一看，果然是淩昭的字跡，筆力遒勁，卻在末尾帶了點俏皮：
“今日朝中有要事，孤不能陪你用早膳了。甚是想你。”
落款是一個蒼勁的“昭”字，旁邊還畫了一個的小月亮。
蘇玥看著那個小月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堂堂太子，竟還在信上畫這個。
她將信紙緊緊貼在胸口，心裡甜得像是浸了蜜。
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床頭的暗格裡。
那裡，已經整整齊齊攢了十幾封信，每一封，她都視若珍寶。
等她老了，頭髮白了，就把這些信拿出來，一封一封地看。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一地金黃。
蘇玥趴在窗邊，手托著腮，望著遠處的宮牆方向，傻傻地笑。
她滿心都是即將到來的花朝節、花燈、煙火，還有一場盛大圓滿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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