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盤查
暗一到雲城時，已是十月底。
梧桐葉落得乾乾淨淨，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亂晃，天色灰濛濛一片。
他帶了四五十號人，分三批悄悄進城。
影五在城外接應，兩人隻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到了落腳的院子，影五關上門，把這幾日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暗一聽完，沉默了許久。
“七哥呢？”他沉聲問道。
影五麵色凝重，緩緩開口：“不見了。傳信之後便沒了蹤跡。我派人搜遍雲城內外的據點，連城郊山林都翻了一遍，一無所獲。”
暗一的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帶著幾分冷意：“五哥的意思是，他畏罪潛逃了？”
“不清楚，”
影五搖了搖頭，聲音沉了幾分，“但他跟在蘇小姐身邊那麼久，蘇小姐出了事，他難辭其咎。殿下那邊，他交代不了。”
兩人靜坐片刻，暗一霍然起身，沉聲道要再去盤查一遍。
接下來幾日，暗一帶人將雲城翻了個底朝天。
郊外莊子裡，那座新墳還在，他命人挖開，棺中空空如也。
暗一蹲在土坑邊，望著那口空棺看了許久，才起身讓人重新埋好。
影五立在一旁，臉色難看至極。
他分明是被人騙了，這幾日查到的訊息現在真假難辨。
暗一又去了雲府，並未硬闖，隻在外圍繞行觀察兩個時辰，不曾打草驚蛇。
待到再去雲府盤問下人時，府中侍衛出來攔在門前，斷然不許他們踏入半步。
暗一當即決意要帶走青梔。
她是蘇小姐的貼身丫鬟，從京城一路跟到雲城，蘇小姐的事，她必然知情。
留在雲府，遲早會被雲家徹底藏起，不如帶回京城，交由殿下親自審問。
夜裡。
暗一帶著人翻牆入府，摸到蘇玥原先居住的院落。
青梔正坐在屋中發獃，連燈都未點，四下一片漆黑。
暗一推門而入時，她猛地抬頭，尚未出聲，嘴便被人捂住。
“別出聲，跟我們走。”暗一低聲喝道。
青梔認出暗一腰牌，當即不再掙紮，隻是渾身發顫，臉色白得像紙。
暗衛架著她剛出院門，便迎麵撞上一人。
雲羽立在院口，手中提著一盞風燈，昏黃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暗各半。
他並未帶人，孤身一人，身著石青色棉袍，腰間隻係一條布帶，像是剛從屋內出來，連外衣都未曾換齊。
他淡淡掃了眼被暗衛挾持的青梔，又看向暗一，目光平靜得近乎詭異。
“放下她。”雲羽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暗一望著他，默然不語。
他知道雲羽是誰，雲家二房的長子，掌管雲家暗處的勢力，手裡握著雲家在江南一帶的人脈和耳目。
他微微拱手，態度客氣：“三公子，屬下奉命行事，還望行個方便。”
雲羽未曾看他，目光落在青梔臉上。
青梔渾身發抖，垂首不敢抬頭。
雲羽收回視線，看向暗一，聲音又沉了幾分：“我說，放下她。”
暗一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身後跟著四五名暗衛，院牆之外還有幾人，而雲羽隻有一人。
可他心裡清楚，這從來不是人數的問題，這裡是雲城，是雲家的地盤。
他放緩語氣，試圖勸說：“三公子，青梔本是東宮之人，殿下要帶她回京問話，您這般阻攔，於理不合。”
雲羽看著他，忽然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她是東宮的人？”
“她是我妹妹的丫鬟，賣身契在雲家手上，要不要我取來給你過目？”
暗一無言以對，殿下當年將青梔賜給蘇府時，她便已簽下賣身契。
按律法，她如今是蘇家的人，與東宮無關。
影五在旁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可衝動。
暗一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近乎懇求的開口：“三公子，殿下隻是想問青梔幾句話，問完便將她送回。”
雲羽搖了搖頭，將風燈換到另一隻手，上前兩步，站到暗一麵前。
二人身高相仿，他垂眸看著暗一，目光沉沉，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我說了，放下她，帶著你的人離開雲府，我不希望東宮之人再踏足雲府一步。”
暗一依舊未動。
雲羽淡淡瞥他一眼，轉身朝院口走了兩步，停下，未曾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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