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守候
夢裡有個女娃，粉雕玉琢的，紮著兩個圓圓的小揪揪，穿一件紅艷艷的小襖。
立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裡，不遠不近地望著她。
那孩子抬起頭，一雙眼睛黑亮如葡萄，眼眶裡蓄滿了淚，卻硬是不哭出聲。
隻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看得蘇玥心口發慌。
“你為什麼不要我？”
小姑娘話音軟嫩，帶著奶氣，細細柔柔的，惹人憐愛。
蘇玥慌忙蹲下身，拚命搖頭：“我沒有不要你，我沒有……”
“你就是不要我。”
小姑娘又重複了一遍，淚珠順著臉頰滾落，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蘇玥伸手想去抱她，指尖卻徑直從那小小的身子裡穿了過去，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撈著。
她怔怔看著自己的手，再抬頭時，霧裡的身影已漸漸遠去。
那張小臉越來越模糊，最後連那抹刺眼的紅，也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霧氣中。
濃霧翻湧而上，將她整個人吞沒。
“不要走——”
她失聲喊出，猛地睜開眼。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手心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寢衣黏在身上，涼得刺骨。
她靜躺片刻，慢慢坐起身，伸手輕輕撫上小腹。
依舊平坦，什麼也感覺不到。
轉頭望向屋外，一片漆黑，沒有燈火，也沒有動靜。
春蘭和秋菊向來輪值睡在外間，平日裡她稍一翻身，兩人便會驚醒，輕手輕腳進來問她是否要喝水。
今夜卻異常安靜，連一絲聲響都無。
“春蘭？”
她輕聲喚了一句，無人應答。
蘇玥微微蹙眉，掀開被子，赤腳踏上冰涼的青磚，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來，讓她打了個輕顫。
她顧不上穿鞋，摸黑走到桌邊，伸手去摸索桌上的茶壺。
黑暗中指尖碰倒了茶杯，瓷杯骨碌碌滾向桌邊。
她慌忙去撈，卻沒能抓住，隻聽“啪”一聲脆響，杯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小姐？”
蘇玥指尖一頓，聽出是影七。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影七立在門口，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沒有立刻點燈，目光先掃過地上的碎瓷，又落在她光著的腳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姐別動，小心紮傷。”
他低聲叮囑，轉身從門後取過油燈，點亮。
昏黃的光暈緩緩鋪開，照亮滿地碎瓷與一灘水漬。
影七蹲下身，一片片拾起瓷片，放在桌上，又拿帕子仔細擦乾地麵，才起身倒了杯溫水，遞到她麵前。
蘇玥接過，低頭抿了兩口。水溫恰到好處，不燙不涼，熨帖著乾澀的喉嚨。
她捧著杯子坐在桌邊，看著影七將碎瓷包進帕子，擱到牆角。
“你怎麼還在這兒？”她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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