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噩耗
天還沒亮，淩昭便起身了。
小五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洗漱，一抬眼便瞧見殿下麵色沉沉，眼底掛著濃重青黑，一看便知昨夜又是一宿未眠。
他不敢多言，隻手腳麻利地替他更衣束髮。
淩昭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回頭望向書案上那隻空蕩蕩的抽屜，眸色暗了一瞬，轉瞬便斂去所有情緒，推門走了出去。
小五送他至門外，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微亮的晨光裡，才長長鬆了口氣。
他轉身回屋，正要收拾案上奏摺，廊下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小六子攥著一封信氣喘籲籲跑過來。
“師父，雲城來的信，八百裡加急。”
小五心頭猛地一緊。
他接過信，反覆確認封口完好，火漆印上那枚小小的“東”字清晰無誤，確是東宮暗線暗號。
指尖捏著信封微微發顫，雲城來信，不用想也知道，必定與蘇小姐有關。
太子殿下曾反覆交代，雲城的信，無論何時送到，都要第一時間呈給他。
可他看著這封毫無落款的信，心頭髮慌，鬼使神差地拆開了。
信很短，薄薄一張紙，折了四折。
小五展開信紙，目光剛掃過一遍，握紙的手便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信紙在掌心嘩嘩作響，幾乎要抓不住。
他臉色唰地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小六子在一旁瞧得心驚：“師父，您怎麼了？信上寫了什麼？”
小五恍若未聞，死死攥著信紙，指節泛白。
他轉過身背對著小六子，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喘不上氣。
一屍兩命。
那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長釘，狠狠釘在他腦海裡，拔都拔不出來。
蘇姑娘沒了？還懷著太子殿下的孩子，一屍兩命？
若是讓殿下知道這事，後果小五不敢想。
小六子又小心翼翼湊上前：“師父，到底出什麼事了？”
“滾。”小五猛地低吼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小六子嚇得一縮脖子，再也不敢多嘴。
小五僵在廊下，把信紙攥了又鬆，鬆了又攥，信紙被揉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捲了起來。
他想把信藏起來，藏到一個殿下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可他不敢，也沒有那麼大的能耐，訊息遲早會傳到殿下耳中。
那麼多人護著，怎麼就出事了？
他不信，可白紙黑字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日頭漸漸升高，小五在廊下站了一個多時辰，雙腿發麻，那封信在袖中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心口發疼。
“殿下回來了——”
門外太監的通傳聲驟然響起。
小五渾身一震，慌忙把信塞進袖中，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可臉上血色依舊半點沒回。
淩昭大步走入，臉色比清晨更沉，隨手將朝冠丟給小五，在書案前坐下。
“今日可有要緊事？”
小五接過朝冠，手仍在微顫，低著頭不敢抬眼：“回殿下，沒……沒什麼要緊事。”
淩昭翻開奏摺批閱兩本，忽然停筆，抬眸看向他。
小五垂手立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額角滲著一層細汗，渾身都透著不對勁。
“你怎麼了？”淩昭開口。
小五心頭一慌，連忙搖頭：“沒、沒怎麼，奴才隻是昨夜沒睡好……”
淩昭盯著他看了片刻，沒再追問，收回目光繼續批折。
剛寫兩筆，又停了下來，語氣平淡：“雲城那邊，可有信來？”
小五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他張了張嘴，半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有……雲城一切安好，殿下放心。”
淩昭手中的筆一頓，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五頭埋得更低，手心冷汗直流，袖中那封信幾乎要燙穿他的皮肉。殿內安靜得可怕，連炭火劈啪聲都清晰刺耳。
“拿出來。”
淩昭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小五渾身一顫，顫聲辯解：“殿下，真的沒……”
“拿出來。”
第二遍出口，語調依舊平淡，可眼底已翻湧著駭人的暗潮，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巍巍從袖中掏出那封信，雙手高舉過頭頂。
淩昭接過信紙，緩緩展開。
殿內瞬間靜得像一座墳墓，連炭火的劈啪聲都變得刺耳。
小五額頭抵著冰冷青磚，頭都不敢抬，隻聽見頭頂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淩昭手裡的狼毫筆應聲斷裂，筆桿在他掌心捏得粉碎，木屑紮進肉裡，滲出血珠，他渾然不覺。
他依舊坐著，一動不動，目光死死釘在紙上那四個字。
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急，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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