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決定
老夫人沒有否認，隻是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拉進懷裡，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蘇玥整個人都僵住了，靠在外祖母溫暖的懷裡，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不是水土不服。
原來那股突如其來的噁心，那怎麼也睡不夠的疲憊，都是因為她肚子裡，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她靠在老夫人懷裡，半晌沒有動，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幹了。
“玥兒，”
老夫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溫柔而沉重，“外祖母不是要怪你。隻是這事，你自己得知道，得心裡有數。”
蘇玥沒有說話，隻是把臉埋在外祖母的衣襟上，鼻尖縈繞著外祖母身上熟悉的檀香。
她忽然想起淩昭曾在她耳邊低語，說等他們成婚，便日日相守，再不分離。
成婚，他們終究沒有等到那一天。
如今她在千裡之外的雲城，他在京城當他的太子，而她的肚子裡，卻悄無聲息地孕育著他的骨肉。
蘇玥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來，砸在外祖母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外祖母，”
她哽咽著，聲音破碎，“都怪我不好。”
老夫人把她摟得更緊了，聲音也有些發啞，帶著無盡的疼惜：
“傻孩子，你沒有錯。錯的是他，是太子沒有護好你。”
蘇玥搖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心裡又酸又澀，說不清是委屈還是茫然。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氣息漸漸平穩，老夫人才輕聲開口，語氣鄭重：“孩子的事，你自己怎麼想？”
蘇玥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著可憐巴巴的。
“什麼怎麼想？”她茫然地問。
老夫人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心疼與不忍，卻還是直白地問：“這個孩子，你想不想要？”
蘇玥愣住了，她低下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小腹。
那裡依舊平坦，什麼都看不出來，可她知道，裡麵有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悄悄長大。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將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貼著溫熱的布料，什麼都感覺不到。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這孩子從小被捧在掌心裡嬌生慣養，要星星不給月亮，何曾做過這般撕心裂肺的抉擇？
可如今，她必須自己拿主意，旁人替不得，也勸不得。
“玥兒。”
老夫人輕聲開口，語氣盡量放得平緩，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外祖母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蘇玥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著可憐巴巴的，讓人心疼。
“京城那邊來了訊息。”
老夫人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生怕驚擾了她，
“太子定了正妃，是鎮北將軍的嫡女。還定了兩個側妃，另一個……”
她看著蘇玥，沒有迴避，眼底滿是不忍，卻還是如實相告：“是周依依。”
蘇玥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外祖母，瞳孔微微收縮，像是沒聽清楚這幾個字，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把手從小腹上緩緩移開，緊緊攥住了膝上的衣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玥兒？”老夫人輕聲喚她，聲音裡滿是擔憂。
蘇玥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口微微起伏。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垂著眼簾，整個人透著一股死寂般的平靜。
“外祖母。”
蘇玥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
“這個孩子，我不要了。”
老夫人看著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您方纔問我怎麼想。”
蘇玥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沉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我想好了。這個孩子，不能要。”
老夫人伸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暖乾燥，穩穩地包裹著她顫抖的指尖，試圖傳遞些許力量。
“你確定？”
“確定。”
蘇玥點頭，沒有絲毫猶豫，眼神裡透著一股決絕的冷意，“他都要娶妻納妾了，我還給他生孩子，賤不賤啊。”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此刻隻剩下滿心的寒涼。
“玥兒，別這樣說自己。”老夫人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卻沒有勸。
她知道，這孩子看似嬌縱，骨子裡卻有著不輸男兒的傲氣，一旦做了決定，便不會回頭。
老夫人點點頭，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語氣溫柔卻堅定：“你不要，外祖母幫你安排。
這件事，你不用操心，回去好好歇著，外祖母會處理妥當。”
蘇玥抬起頭，看著外祖母花白的頭髮和眼底篤定的疼惜，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又紅了，差點又哭出來。
“外祖母……”她哽咽著，聲音發顫。
“別哭。”
老夫人伸手，輕輕替她擦去眼角的濕意，指尖溫柔，“你做了對的選擇，外祖母為你高興。哭什麼？”
蘇玥咬著唇，用力把眼淚逼回去，狠狠點了點頭，不想讓外祖母再為自己擔心。
“回去吧。”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柔聲叮囑，“這幾日好好歇著，什麼都別想。你隻管安心養好身體，其他的事，有外祖母。”
蘇玥低低應了一聲，起身告退。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緩緩回過頭。
老夫人還坐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佛珠，目光溫柔地望著她。
“外祖母。”
蘇玥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謝謝您。”
老夫人笑了笑，眼底滿是慈愛，輕輕擺了擺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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