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震怒
東宮。
夜色已深，書房裡隻燃著一盞孤燈，昏黃燭火將人影拉得狹長。
淩昭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塊素白棉布，正低頭擦拭手中長刀。
刀身狹長，刃口鋒利如霜，燭火映照之下，泛著森冷懾人的寒光。
這是他的佩刀，名喚寒光。
平日極少出鞘，可這幾日，他卻一遍遍拿出來擦拭。
彷彿隻有指尖觸到冰冷刀鋒，才能勉強壓住心底翻湧不息的戾氣。
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一道黑影無聲閃入，單膝跪地，氣息沉穩。
“殿下，影七傳來訊息。”
淩昭手上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眸色深暗：“說。”
暗衛垂首，一字一句稟報：
“蘇小姐馬車途經青石林，遭遇一批埋伏刺客。
影七帶人提前察覺，已將刺客全數清理。蘇小姐安然無恙。”
淩昭握刀的手微微收緊，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多少人？”
“十六人。皆是死士，牙縫藏毒，被擒便當場自盡，查不出身份。”
淩昭沉默片刻，緩緩將刀擱在案上。
“查。”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半分喜怒，卻讓人脊背發寒，
“繼續查。不管是誰的人，給孤挖出來。”
暗衛躬身：“是。”
淩昭頓了頓，聲音不自覺輕了幾分：
“她什麼反應？”
暗衛心頭微凜，連忙回道：
“蘇小姐親眼目睹了清理現場，臉色發白，受了些驚嚇。
不過有蘇公子與青梔在旁安撫，應當無礙。”
話音剛落，隻聽砰的一聲巨響。
淩昭猛地站起身，案上長刀被他狠狠摔落在地，刀身撞在青磚上，發出刺耳金屬顫音。
暗衛嚇得渾身一僵，頭垂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受了驚嚇？”
淩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刺骨，
“臉色發白？你們就是這麼護著她的？”
暗衛伏在地上，不敢有半分辯解。
淩昭在書房內急促踱步，胸口怒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燒穿。
她害怕了。
她親眼看見那樣血腥殺戮的場麵。
他派了最精銳的暗衛寸步不離，可到頭來，還是讓她受了驚。
“傳令下去。”
他驟然停步，聲音冷厲如刀，
“讓影五聽好，從今日起，提前查清前方所有路況。但凡有半點可疑，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再有類似情況，直接動手清理，不必等她馬車經過。”
暗衛重重叩首：“是！”
淩昭閉了閉眼，又補一句，語氣狠戾：
“告訴影七，寸步不離。她若少一根頭髮，讓他們所有人，提頭來見。”
“是。”
暗衛起身正要退下，淩昭忽然又開口叫住他。
“等等。”
暗衛駐足等候。
淩昭沉默許久，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與慌亂：
“她真的隻是臉色發白？有沒有哭？”
暗衛一怔，小心翼翼回道：
“影七說，蘇姑娘一直很鎮定，沒有哭。隻是臉色不太好。”
淩昭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沒有哭。
她總是這樣。
明明怕得渾身發顫，卻偏要咬著牙，硬裝鎮定。
小時候摔破膝蓋，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抿著唇，不肯落一滴淚。
他問她疼不疼，她搖頭。
可夜裡他悄悄去看，卻見她縮在被子裡，偷偷抹淚。
如今長大了，還是這般讓人心疼。
“下去吧。”他擺擺手，聲音已有些沙啞。
暗衛應聲退下。
書房內，再度隻剩淩昭一人。
他站在原地，望著地上那柄被摔落的寒光刀，久久未動。
片刻後，他緩緩蹲下身，將刀拾起。
刀身上，一道細微磕痕清晰可見，是方纔暴怒之下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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