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訪
夜深了。
相府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最後隻剩蘇玥院中那間臥房，還漏出一線昏黃微弱的燭光。
蘇玥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桃樹怔怔出神。
她輕輕伸出手，接住一片被晚風卷落的花瓣，慢慢攥在掌心。
“小姐，夜深了，該歇息了。”青梔輕手輕腳走進來，低聲勸道。
蘇玥輕輕搖了搖頭：“我再坐一會兒。”
青梔嘆了口氣，默默給她披上一件外衫，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
蘇玥猛地抬頭，隻見一道修長身影破窗而入，穩穩落在她麵前。
她一瞬間僵住——是淩昭。
他一身玄色常服，沒帶半個侍從，竟就這樣翻牆進來。
髮絲微亂，眼底布滿血絲，整個人憔悴得近乎狼狽。
“你……”
蘇玥站起身，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怎麼來了？”
淩昭望著她，眼底漫開一層濕意，喉間像堵著一團滾燙的東西，滾了又滾，最後隻化作一聲極輕的顫抖。
他站在那裡，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渾身都是壓抑到極致的疼。
蘇玥心頭一緊，立刻別過臉，聲音冷了下來：“殿下請回吧。你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
“玥兒。”
淩昭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忽然上前一步，雙膝一屈，竟直直跪在了她麵前。
蘇玥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他。
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是高高在上的儲君……
他怎麼能跪？
“你做什麼？”
她驚得伸手去拉，“淩昭，你瘋了？”
淩昭沒有起身，隻是仰頭望著她，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哀求。
“玥兒。”
他一字一頓，“給我兩年時間。”
蘇玥整個人僵在原地，一時竟忘了該如何反應。
“兩年。”
他重複著說道，聲音輕輕的，“就兩年。等我把一切都處理好，我去雲城接你回來。”
“做我的太子妃，明媒正娶，八抬大轎。”
蘇玥看著他，心口一陣陣發顫。
她想起那年桃花樹下，他也是這樣說“等你及笄，我便八抬大轎娶你，一生一世，隻疼你一人。”
可如今呢？
“淩昭。”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你起來。”
“我不起。”
淩昭搖頭，跪得筆直，“你不答應，我就不起。”
蘇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涼。
“你憑什麼讓我答應？”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再信你？”
淩昭心口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瞬間漫開，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父親本可以沒事的？”
蘇玥看著他，眼眶一點點泛紅，“陛下從一開始就知道，父親不可能做那種事。可他連查都不查，直接定罪。”
“為什麼？因為蘇家勢大，這是一個打壓的好機會，蘇家，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淩昭垂下眼，這些，他全都知道。
可知道又能如何？
他攔不住父皇，也改不了結局。
他再抬眼時，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痛楚：“我知道。”
“是我蠢，被淩述算計，護不住你父親，什麼都做不好。”
“可玥兒，你給我兩年。兩年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淩述……他敢算計我們，我會讓他死。”
蘇玥心頭一震。
她望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狠戾，忽然覺得陌生。
她認識的淩昭，溫潤謙和，重情重義，連骨子裡都藏著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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