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雲城
內室陷入一片沉默。
蘇玥怔怔望著母親，望著她蒼白憔悴的臉，望著她明明疲憊到了極點，卻仍強撐著為自己鋪好後路的模樣，心口一陣陣發緊。
喉間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母親……”
她一開口，聲音便先哽嚥了，眼眶瞬間紅透。
雲清雅緩緩抬手，指尖微涼，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一如小時候哄她入睡那般，眼底滿是疼惜。
“別哭。”
她輕聲哄著，努力扯出一抹溫和的笑，“你父親常說，我們玥兒最是堅強。
小時候摔破了膝蓋都不哭，怎麼如今反倒成了小哭包？”
蘇玥死死咬著唇，拚命忍著淚，可滾燙的淚珠還是不爭氣地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雲清雅輕輕將她攬進懷裡，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像幼時無數次那樣，聲音輕軟又安穩：
“好了，好了。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蘇延站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女，喉結狠狠滾動，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們，強壓下眼底的澀意，不願在她們麵前失態。
良久，蘇玥才漸漸止住哭聲。
她從母親懷裡抬起頭，一雙眼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粉，像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母親。”
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您……什麼時候走？”
雲清雅沉默一瞬，垂下眼簾，聲音輕得近乎嘆息：“後日。”
蘇玥心頭猛地一緊，聲音陡然拔高幾分：“這麼快？”
“我不能讓你父親一個人走。”
雲清雅望著她，眼神溫柔卻堅定，“我們一同出發。”
蘇玥點點頭，不再多言，指尖微微蜷縮。
她比誰都清楚，母親看著柔弱，可一旦做了決定，便再無更改。
“那……”
蘇玥頓了頓，聲音輕顫，眼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我能不能跟你們一塊兒去？”
雲清雅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疼惜與不捨：“玥兒，你從小被我們嬌養長大，嶺南濕熱瘴氣，吃穿用度樣樣比不上京城，你會受不住的。
去了雲城，有你外祖母、舅母照拂，母親才放心。”
蘇玥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默然不語。
雲城。
那是母親的故鄉，她幼時去過幾次，依稀記得山清水秀、民風淳樸。
外祖父是個慈祥溫和的老人，每次見她，都要將她抱在膝上，講遍天南地北的故事。
可那裡再好，也不是她的家。
京城，纔是她的家。
這裡有她從小長大的相府，有她親手栽下的桃花樹，有她和淩昭一同走過的長街小巷。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平靜。
“好。”
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去。”
雲清雅望著她，心口一陣陣發澀，鼻尖發酸，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怎會不知女兒捨不得這裡，捨不得這個家。
可留在京城，隻會被人指指點點、磋磨度日。
倒不如遠走他鄉，去一個無人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後日一早，我們一同送你父親出城。”
雲清雅緩緩開口，“之後，你大哥會親自護送你往雲城去。”
蘇玥一怔，抬頭看向兄長，滿眼意外：“大哥也去？”
蘇延點點頭，走上前，語氣篤定又溫柔：“我送你到雲城，安頓妥當再回來。”
“可是大哥你的差事……”
“陛下已準了假。”
蘇延看著她，眼神裡滿是縱容，“妹妹的事，比什麼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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