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認命
北境風沙追著霍驍的馬車,一路席捲至鎮北將軍府。
府門大開,管家領著全府下人跪伏在地,頭埋得極低,臉色慘白,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死寂般的凝重,壓得整座府邸透不過氣。
霍驍一把掀開車簾,鎧甲上沙塵未拂,周身寒氣比北境朔風還要刺骨。
他臉色陰沉如鐵,眉宇間儘是疲憊與頹然,一步一步,走得異常沉重。
“老爺。”
霍夫人急步從內院奔出,素衣素麵,眼眶紅腫,顯然已在門前焦灼等候整日。
她下意識往馬車後望去,聲音發顫:“太子殿下……他沒來?”
霍驍腳步猛地頓住,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良久才擠出一句:
“他回京了。”
這話如驚雷炸響,霍夫人渾身一顫,險些癱軟在地,慌忙扶住廊柱才站穩,眼底隻剩絕望。
淩昭親赴北境,以雷霆手段接管軍營、清算霍家舊部,硬生生奪走霍家駐守十幾年的兵權。
到頭來,竟連嶽家大門都不肯踏進一步,半分情麵不留。
夫家掌權,孃家失勢,丈夫冷漠至此,她的女兒往後在東宮舉步維艱,連一絲依仗都沒了。
芸芸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霍家世代為大景戍邊死守,他卻如此薄情寡義,用完便棄。
霍夫人望著丈夫憔悴不堪的模樣,眼淚瞬間決堤,滿心委屈與憤懣堵得胸口發疼。
霍驍看著妻子淚流滿麵,心口似被細針反覆穿刺,重重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知,皇家姻親,從來都是權力籌碼,哪有什麼真心實意。
淩昭是未來帝王,最容不得外戚手握重兵,削霍家兵權本就是定局,隻是他沒料到,來得這般快。
若是昔日那位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斷不會委屈自家女兒。
哪怕日後掌權收權,也定會護她一世安穩,予她周全。
可如今,陛下為磨太子心性,硬生生佈下這盤大局。
說蘇相科舉徇私舞弊,他是一千個一萬個不信的。
蘇家心中也清楚,陛下不過是藉機猜忌打壓,索性認下這樁苦果保全家族,不認又能如何?
皇權至上,反抗不過是落得誅九族的下場。
蘇家那位姑娘若是還在,他的女兒原可以避開這太子妃的命運,不必捲入滔天漩渦。
可惜天意弄人,終究躲不過。
太子早已不是從前的太子,如今的淩昭心狠手辣,霍家若敢有半分反抗,
第一個被開刀的,必定是他們捧在手心疼寵多年的女兒。
霍家滿門性命,女兒安危,全捏在淩昭手裡,他再不甘,也隻能低頭認命。
霍夫人靠在丈夫肩頭,泣不成聲。
霍驍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近乎發白,沉聲道:
“往後,霍家安分守己、韜光養晦,再也不問朝堂軍政。”
他即刻便要修書給女兒,讓她在東宮萬事隱忍,切莫爭搶,守好本分度日。
這兵權,沒了便沒了。
他霍家征戰一生,從不是貪戀權位,隻求女兒平安,全家安穩。
寒風吹過庭院,捲起滿地枯葉,簌簌作響,如泣如訴。
夫妻二人並肩立在廊下,望著空蕩蕩的院落,滿心都是對女兒的牽掛,對家族命運的無奈。
失去兵權的霍家,空頂著鎮北將軍的虛名,再無半分與皇權抗衡的資本。
而他的女兒霍芸芸,終究要一輩子困在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裡,再無出頭之日。
東宮,太子妃殿內。
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卻暖不透霍芸芸心底的寒意。
北境霍家兵權盡失的訊息,早已由死士悄悄送入宮中。
霍芸芸捏著那方薄薄信紙,指尖冰涼,幾乎要將紙角捏碎。
一旁的時雨戰戰兢兢,不敢多言。
她自小陪著霍芸芸,最清楚小姐嫁入東宮以來的所有委屈。
霍芸芸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太子殿下回京了,是嗎?”
時雨低頭應道:“是,殿下昨日便已回京,直接回了正殿,未曾……未曾來過咱們宮裡。”
霍芸芸輕輕“嗯”了一聲,臉上沒有半分意外,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她怎會不明白。
從嫁入東宮那日起,她便清楚,太子淩昭的心裡,從來沒有她。
他心裡的人,自始至終,隻有一個蘇玥。
那個早已遠離京城、不知所蹤的人。
不是宮中爭寵的對手,不是什麼側妃良娣,是他年少傾心、求而不得的人。
淩昭削霍家兵權,是為集權,是為帝王之路掃清障礙。
他心中的妻,從來隻有蘇玥。
霍芸芸輕輕放下信紙,抬手撫了撫鬢角,眼底一片空茫。
她曾天真以為,隻要溫順懂事、安分守己,總有一日能焐熱這位太子的心。
可他對她,隻有客套,隻有疏離,隻有太子妃該有的體麵,卻沒有半分丈夫對妻子的溫情。
如今霍家失勢,她連最後一點依仗都沒了。
往後在這東宮,她不過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空架子太子妃。
時雨見她神色哀慼,忍不住輕聲勸:“娘娘,殿下心裡還有您的……”
“他心裡有我?”
霍芸芸輕輕打斷,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的笑,
“真是天大的笑話。現在不動我的太子妃之位,不過是他心中那人還沒回來罷了。”
淩昭削霍家兵權,不留半分情麵,何嘗不是在告訴她——他連偽裝,都懶得再做了。
霍芸芸緩緩閉上眼,淚水終於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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