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局
夜色如墨，沉沉吞沒了東宮門前最後一線燭火餘溫。
淩昭不知在地上蹲了多久，直到雙腿麻得失去知覺，才扶著書案緩緩站起身，踉蹌著挪到窗前。
窗軸轉動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初春的寒風裹挾著料峭涼意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怔怔望著窗外的漆黑夜空。
“殿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無聲落地，單膝跪在他身後，玄色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
淩昭沒有回頭，下頜線綳得死緊，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幾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查到了什麼？”
暗衛垂首，額角抵著地麵，語氣沉重得如同壓了千斤巨石：
“回殿下，李大人的死，確實是二皇子的人動的手。”
“那個滅口的殺手，屬下找到時已是一具冰冷屍體，線索徹底斷了。”
淩昭緩緩閉上眼，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脖頸處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抬手抵著窗框，指腹用力摩挲著冰冷的木質紋路，試圖壓下翻湧的戾氣。
“秦銘那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秦大人的妻兒老母，在二皇子的手中。”
暗衛頓了頓，語氣愈發艱澀，“但屬下查到蹤跡時，人已經被轉移走了。”
“秦大人那邊，恐怕……”
餘下的話，暗衛沒敢說出口。
恐怕為了家人安危，秦銘這輩子都不會翻供。
淩昭猛地攥緊窗欞，指節泛出慘白，木質的窗欞被他捏得發出“咯吱”的哀鳴，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卻又被極致的無力感死死困住。
好一個淩述，步步為營，招招致命。
“周家那邊呢？”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冰寒。
暗衛遲疑了一瞬，如實回稟：“周家一切如常，周小姐今日又遞了牌子，想求見殿下。”
“她的原話是，想當麵謝殿下救她父親之恩。”
淩昭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弧度，笑意未達眼底，隻餘寒涼。
謝他？
若不是為了保她那貪贓枉法的父親，他何至於被淩述抓住把柄，一步步踏入這精心編織的死局？
若不是她父親惹出這樁科舉舞弊的禍事，他又怎會讓玥兒失望，讓蘇相身陷囹圄？
可偏偏，是她拚著性命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不見。”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淬了萬年寒冰，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暗衛應聲，身形微動，正要退下，淩昭忽然開口：“等等。”
暗衛頓住腳步，靜候吩咐。
“蘇相那邊……”
淩昭的聲音頓了頓，尾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能遞訊息進去嗎？”
暗衛沉默了片刻，終究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愧疚：
“天牢被陛下的禦林軍看得密不透風，三尺一崗，五步一哨，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屬下已經試過了，剛靠近牢門就被察覺，險些暴露身份。”
淩昭的心，一寸寸沉到穀底，冰冷得如同墜入了寒潭。
連訊息都遞不進去。
“殿下。”
暗衛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蘇小姐那邊要不要多派些人暗中護著？”
淩昭猛地轉身。
“派人。”
他聲音急切，帶著懾人寒意，“多派幾個得力的暗衛，分兩班輪守”
“還有蘇夫人，她身子弱，也給我盯緊了。”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字字如刀，“若有人敢動她們分毫……”
“殺無赦。”
暗衛心頭一凜，重重叩首：“是，屬下遵命。”
話音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青煙般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書房，隻留下淩昭一人。
燭火漸漸穩定下來，昏黃的光映著他孤寂的身影，在地上拉得極長。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著相府的方向，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夜已深，相府的大門才緩緩開啟。
蘇玥坐著馬車歸來，車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她蒼白的側臉。
她腳步虛浮地走下車，青梔連忙上前攙扶，卻被她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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