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怨懟
淩昭回東宮時，天已經徹底擦黑，暮色沉沉裹著整座院落。
廊下的宮燈還沒來得及點亮，內侍們捧著燈盞，一個個踮腳往廊簷上掛，
昏黃的光暈一點點在暮色裡漫開，總算驅散了幾分入夜的寒涼。
他跨步邁入正殿，小五緊隨其後，懷裡抱著一摞剛送上來的奏摺，正要往書案上放。
走到近前，才快步湊上去，壓低了聲音回話：“殿下，清芷軒那邊遞了訊息，王側妃懷上身孕了。”
淩昭解佩刀的手頓了一瞬，轉瞬便像什麼都沒聽見，從容卸下刀鞘，穩穩擱在一旁的木架上。
他轉過身，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隻淡淡吐出三個字：“知道了。”
小五摸不透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靜立半晌沒等到旁的吩咐，才謹慎開口請示：
“殿下，要不要往清芷軒送些上等滋補品？再指派太醫每日過去請脈調養？”
“不用。”
淩昭直接打斷他，徑自走到書案前坐下，隨手翻開一份奏摺，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
“讓暗六去霍芸芸那裡。”
小五躬身應下，轉身剛要走，又頓住腳步，斟酌著開了口：
“殿下，周側妃這幾日連著求見，都被咱們攔在門外了。”
淩昭頭也沒抬，手裡握著硃筆批折，落筆的動作半點沒停，隻冷聲道：
“無需理會。”
小五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把剩下的話一股腦說了，
“周側妃還讓人傳話，說過幾日要入宮參加宮宴，
手頭沒有好料子做衣裳，想求殿下把庫房裡那幾匹雲錦賞給她。”
這話一出，淩昭手中的筆終於停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小五，那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河麵，凍得人渾身發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告知她，東宮不承擔她的額外花銷。”淩昭聲線平穩，卻字字帶著不容違抗的強硬。
“除了側妃每年五十兩的額定份例，其餘分文不給，她自己帶來的丫鬟，俸祿東宮一概不管。”
小五心頭一凜，連忙低頭應聲，轉身快步退了出去，半點不敢多逗留。
淩昭低下頭，繼續提筆批折，筆尖在奏摺上飛快遊走，神色始終淡漠疏離。
在他眼裡，無論是正妃霍芸芸，還是這兩位側妃，不過是父皇硬塞進東宮的擺設，是用來製衡朝臣的棋子罷了。
他不會親近，不會上心，更不會給半分超出宮裡規製的恩賞。
她們願意安分待著，便相安無事。
若是不肯安分，敢鬧騰生事，他也絕不留情，有的是法子處置。
沒過多久，小五便讓人把淩昭的原話，原封不動傳到了漪瀾閣。
周依依正坐在妝台前，對著銅鏡試一支剛尋來的赤金步搖，滿心等著太子的恩典，嘴角還掛著掩不住的得意笑意。
她自認對殿下有救命之恩，這般情分擺在眼前，殿下斷不會薄待她，更不可能拒絕她的請求。
等會兒賞賜下來，定是金銀綢緞、珍稀好物應有盡有。
到時候她定要穿戴得風光無限，讓王月辭那個賤人好好看看，
殿下心裡最看重的究竟是誰，也叫旁人都知曉她在東宮的分量。
可聽見小六子傳的話時。
她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指尖一鬆，步搖徑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聲響。
她的臉色先是刷地一下慘白，緊接著漲得通紅，最後又青一陣紫一陣，難看至極。
“五十兩？”
她的聲音陡然尖了起來，滿是不敢置信，
“一年才五十兩？夠做什麼？連一件像樣的錦裙都做不出來。”
小六子垂著手站在一旁，語氣恭敬卻疏離，半分臉麵都不給她留：
“殿下說了，東宮不負責側妃娘孃的額外花銷，娘娘若是手頭不夠用，
可以自己想辦法，您自己帶來的丫鬟，月錢東宮也不再承擔。”
周依依的臉色徹底沒了血色，身子微微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她父親早已被降職，早前科舉徇私貪的銀錢，也全被殿下收繳一空，如今不過在禮部掛個閑差，半點實權都沒有。
再加上她頂著太子側妃的名頭，周家整日應付各種宴席應酬，花銷早就入不敷出，哪還有餘錢給她貼補？
她帶來的幾個丫鬟，月錢一直是東宮出的，如今殿下斷了這份開銷，
她拿什麼養這些人？沒了銀錢打點，身邊還有誰會真心為她辦事？
“我要見殿下。”她猛地站起身，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滿是慌亂與不甘。
小六子卻搖了搖頭，寸步不讓：“殿下說了，不見。”
周依依僵在原地，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一道道通紅的印子，掌心的鈍疼，半點抵不過心裡翻湧的慌亂與怨懟。
她想罵，想摔東西，想把妝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掃落在地，可她不敢。
殿下如今擺明瞭要冷落她，她但凡敢鬧，隻會落得更淒慘的下場。
明明前幾日才寵幸了她，不過轉眼功夫，怎會這般絕情，半分情麵都不給？
最終，她隻能失魂落魄地坐回妝台前，撿起地上那支摔得變形的赤金步搖，死死攥在手裡，再也沒了半分笑意。
窗外晚風卷著燭火晃了晃。
周依依攥著步搖的手越收越緊，眼底的得意盡數化作怨毒。
她死死盯著銅鏡裡狼狽的自己，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裡。
王月辭懷孕的喜訊，淩昭的絕情冷待，像針一樣紮在心頭。
她咬碎了牙往肚裡咽，強自按捺下滿心不甘，隻默默忍耐著。
隻盼著殿下何時駕臨，便好好籠絡一番，這宮裡，誰也別想壓她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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