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林晚星還坐在餐桌前。
桌上的菜熱了三次，現在已經徹底涼透。四菜一湯，全是顧北琛愛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蒜蓉粉絲蒸蝦，連湯都是他唯一肯喝的玉米排骨。
手機螢幕亮著，停在微博熱搜界麵。
#顧氏集團總裁深夜陪蘇晚就醫#
#蘇晚片場暈倒 顧北琛全程陪同#
#豪門真少爺的七年守護#
配圖九宮格，高清到能看清男人蹙眉的側臉。他穿著昨天出門時那件黑色大衣，正彎腰把蘇晚抱上車，動作小心翼翼，像抱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評論已經炸了。
“嗚嗚嗚這是什麽神仙愛情，青梅竹馬yyds！”
“蘇晚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吧，顧總這眼神殺我”
“正宮太太呢？出來走兩步啊，別裝死”
正宮太太。
林晚星盯著這四個字，嘴角扯了扯。
她是正宮，結婚五年，顧北琛從未帶她出席過任何公開場合。外界隻知道顧總結婚了，物件是誰，長什麽樣，沒人知道。
而蘇晚是他的青梅竹馬，是娛樂圈當紅小花，是他“守護了七年”的白月光。
客廳的鍾敲了十二下。
門外終於傳來動靜。
林晚星站起來，下意識理了理頭發，又把桌上的菜往中間挪了挪。她已經三個月沒和顧北琛好好吃一頓飯了。
門開了。
顧北琛進來，大衣搭在臂彎，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他看見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還沒睡？”
“我做了宵夜，你要不要……”林晚星的話頓住。
她看見他襯衫領口那枚口紅印。
很淺，但刺眼。
顧北琛順著她的視線低頭，也看見了。他沒解釋，甚至表情都沒變，徑直往樓上走：“不用，吃過了。”
“北琛。”
她叫住他。
他停在樓梯口，沒回頭。
林晚星攥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她想問那口紅印是怎麽回事，想問熱搜上那些話是什麽意思，想問他還記不記得自己有個家。
但開口，卻是：“明天你有空嗎？”
“有事？”
“我想去趟醫院，你能不能陪……”
“沒空。”他打斷她，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明天晚晚有個活動，我去給她撐場。”
晚晚。
叫得真順口。
林晚星忽然笑了。她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發酸。
“還有事？”顧北琛終於回頭。
“有。”她從包裏拿出一張紙，走過去，遞到他麵前。
他垂眸掃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縮。
孕檢報告。
HCG數值，超聲影象，早孕約8周。
“我懷孕了。”林晚星看著他的眼睛，“三個多月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她看見顧北琛眼底閃過一絲什麽，太快，她沒抓住。下一秒，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扔在她腳邊。
“明天去醫院，做了。”
林晚星愣住了。
“你說什麽？”
“我說，”他一字一頓，“打掉。”
她聽見腦子裏有什麽東西斷了。
“這是你的孩子。”
“那又怎樣？”他看著她，目光比門外夜風還冷，“林晚星，當年為什麽結婚你心裏清楚。商業聯姻，各取所需，別拿孩子綁架我。”
“我綁架你？”她聲音發顫，“五年了，我顧家上上下下打點，你爸媽的病情我熬夜查資料，你公司公關危機我跪著求我爸幫忙——我綁架你？”
“那是你該做的。”他轉身上樓，“明天記得去，別拖。”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低頭，撿起那張卡。
黑卡，額度無上限。
打掉孩子的補償。
她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是被電話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昨晚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毛毯——不是顧北琛，是打掃的阿姨早上來蓋的。
手機還在響。
“林小姐，您的體檢報告出來了。”電話那頭是醫院的工作人員，“建議您盡快來一趟，有些指標需要當麵和您說。”
“很嚴重嗎？”
對方沉默了一下：“您最好有家人陪同。”
林晚星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家人。
她有什麽家人？父親再婚後就忙著陪繼母繼妹，這個女兒早就可有可無。丈夫——
她想起昨晚那枚口紅印，想起他扔在地上的卡。
“我自己去。”
下午三點，醫院診室。
“林女士，您的胃鏡檢查結果不太理想。”醫生指著CT片子，“這裏，惡性腫瘤，早期。需要盡快手術，再拖下去……”
後麵的話林晚星聽不清了。
她隻看見醫生的嘴在動，看見那張CT片上那團陰影，看見窗外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
“手術成功率多少？”
“七成，但需要家屬簽字，術後還要長期化療……”
“孩子呢？”她忽然打斷，“我懷孕了，能做手術嗎？”
醫生愣了愣：“您懷孕了？”
“三個月。”
醫生沉默了很久：“林女士，如果做手術，孩子大概率保不住。如果先要孩子，您的病情可能會惡化……”
林晚星走出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
手機響了。
推送訊息：蘇晚新劇殺青，顧北琛送999朵玫瑰探班，甜炸！
配圖是男人站在片場，懷裏抱著花，蘇晚挽著他胳膊笑靨如花。
底下一片祝福。
林晚星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
笑得淚流滿麵。
晚上九點。
顧北琛難得早回家。
客廳沒開燈，他以為沒人，正要上樓，忽然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影。
“怎麽不開燈？”
林晚星沒動。
他皺眉走過去，才發現她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離婚協議。
她簽過字了。
“你什麽意思？”他聲音沉下來。
林晚星站起來，把協議遞給他。客廳很暗，隻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照得她臉色慘白。
“顧北琛，”她聲音很輕，“我同意了。”
他眉心一跳：“同意什麽？”
“離婚。”她說，“你不是一直想娶蘇晚嗎？我成全你。”
他盯著她，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你又鬧什麽？”
“我沒鬧。”她笑了笑，把協議塞進他手裏，“簽了吧，我淨身出戶，什麽都不要。”
顧北琛低頭看協議，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
她今天太平靜了。
五年了，他見過她哭，見過她鬧，見過她低聲下氣討好自己，唯獨沒見過她這副樣子。
像一潭死水。
“林晚星……”
“對了，”她打斷他，“你昨天那張卡，我沒用。錢你自己留著，給蘇晚買花吧。”
說完，她上樓了。
顧北琛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手裏那份協議，被她指尖碰過的地方，有點濕。
他低頭看了看。
不是水。
第二天。
林晚星不見了。
手機打不通，公司說她請了長假，孃家說她沒回去。
顧北琛起初沒當回事，以為她隻是鬧脾氣出去散心。直到第三天，警察上門。
“顧先生，今天上午在海邊發現一輛轎車，根據車牌號查詢，車主是您太太林晚星。車內發現遺書，初步判斷為自殺。”
顧北琛腦子裏嗡的一聲。
“人呢？！”他一把揪住警察的領子，“人呢！”
“我們已經組織搜救，但根據現場情況，跳海時間超過48小時，生還幾率……”
警察後麵的話，他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他隻看見他們遞過來一個透明證物袋。
裏麵是一枚婚戒。
他當年隨手買的，地攤貨，幾百塊。
還有一張紙，隻有兩行字：
“顧北琛，我把命還給你。
下輩子，別再讓我遇見你。”
三天後，搜救隊停止工作。
顧氏總裁夫人，跳海自殺，遺體未找到。
訊息沒上熱搜。
因為蘇晚的團隊打了招呼，熱搜被她新劇定檔的訊息占了。
顧北琛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三夜。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三天後他出來，一切照舊。
隻是偶爾深夜，他會站在客廳那張沙發前，一站著就是很久。
沒人知道他在看什麽。
五年後。
國際機場，VIP通道。
一個女人戴著墨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
小男孩一臉高冷，拽著女人的衣角：“媽咪，這次回國能待多久？”
小女孩紮著兩個小揪揪，東張西望：“媽咪媽咪，我想吃火鍋！”
女人低頭，墨鏡下的臉精緻冷豔：“好，都依你們。”
她叫林晚星。
國際頂尖建築設計師，代號“星主”，業內無人敢惹。
五年前，她胃癌手術，九死一生，保住了肚子裏的孩子。
五年後，她帶著一對龍鳳胎，榮耀回國。
前方，一個老人匆匆走過，西裝筆挺，氣度不凡。
小女孩忽然拽住林晚星：“媽咪媽咪，那個爺爺好像我！”
林晚星抬頭，渾身一僵。
顧家老爺子。
顧北琛的親爺爺。
老人似乎感應到什麽，轉頭看過來。
視線相撞的瞬間，林晚星把墨鏡往上推了推，牽緊兩個孩子，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老人愣在原地。
那個女人的背影……
怎麽那麽像……
不可能。
她五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