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禽撲向陳元。
長矛急刺。
陳元一刀砍下來。
最後冇有砍下來。
他發現張猛這一招有古怪,所以刀停了一下。
果然有古怪。
刀還冇有砍下,長矛竟自行折斷。
張猛禽各執一矛,朝陳元殺來。
要知道高手交手,兵器斷折是非常危險的事。一旦兵器折斷,便可瞬間分出勝負生死。
對於張猛禽來說當然也一樣。
然而張猛禽卻是自折兵器,以斷了的兵刃攻擊敵人,達到一擊必殺的目的。
他的兵器折斷不是自己的危險,而是彆人的危險。
初聽有些荒唐,可仔細一想卻又十分有道理。
高手相爭,便是要製造對方不知道的意外。當對手不知道你兵器會斷之前折斷了自己的兵器,對於敵人來說就是一個意外,而你用斷了的兵器發揮出更可怕的殺傷力,更是一個出乎意外的事。
如此一來,自然有機會極短時間內擊殺對手。
高手相爭,豈非正是出奇製勝?
張猛禽暗叫可惜,他心想:“如果陳元那一刀劈下來,我的斷矛固然不能殺死他,卻也一定能讓他吃虧。不過這也不足為奇,畢竟觸物成斷,還是太明顯一些,若非輕敵大意之人,定能發現。”
張猛禽還是用觸物成斷的策略。
從兵器架上拔出一口劍。
中斷為二。
二劍分刺陳元。
抓起一柄開山斧,斧劈陳元,中途折斷。
斧頭與斧柄分裂。
以斧柄砸向陳元。
拿起一口流星錘。
流星錘揮舞,鐵鏈與鐵錘斷開。
以三尺長的鐵鏈攻擊陳元。
張猛禽一連又用了十七種兵器,普通兵器、奇門兵器都用,而且都用觸物成斷的法門對付陳元。
陳元見招拆招,見招破招。
屠佛刀破了張猛禽所有的攻勢。
眾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在想:“難道張猛禽要敗了麼?”
隻有兩個人冇有這麼想。
一個是林投花,一個是陳元。
林投花對張猛禽的本事最為瞭解,雖然此刻展現出的絕招雖然很奇特厲害,但並非張猛禽真正的絕招。
陳元也覺得張猛禽還不會敗,判斷的理由是張猛禽的眼睛。他發現張猛禽眼中的光愈來愈亮,愈來愈興奮,那不是即將失敗的人有的眼神。
陳元有一種感覺:好戲纔剛剛上演。
張猛禽還有什麼招式呢?是不是會拿出他最擅長的拳法、掌法進行最終的對決呢?
冇有。
張猛禽又一次出招了。
這一次他冇有衝上去。
他當然拿了武器。
武器不是從兵器架拿來的,而是地上的。
他撿起一口斷劍。用力一扔,斷劍破空,半空炸成三四十片,每一片都自成一股銳勁,激射向陳元數十處要穴。
冇有停頓。
又拾起一截斷矛,用力扔出,斷矛旋斬破空,半空變成二十五六截,每一截都自成一股銳勁,砸向陳元全身要害。
他將地上斷掉的兵器先後撿起,然後扔出。認出的兵器均變成無數快,然後攻擊陳元。
到最後他甚至抓起一把椅子,用力一扔。椅子半空中化作千百片,每一片丟帶著一股真勁,襲擊對手。
這是張猛禽的第二種絕招:觸物成碎,以碎物攻擊對手,物越碎,對手越難閃躲。
可以說,第一種絕招是為了第二種絕招做鋪墊。因為有第一種絕招,第二種絕招施展得才這麼快,這麼凶狠。
這兩種絕招很少有人會用,許多江湖人一輩子也冇有看過這樣的絕招。
然而,並非張猛禽發明出來的。
這兩種絕招屬於兩個人:
載斷、鐘碎。
載斷外號雷拳,鐘碎外號電掌,他們的大哥叫柴義,外號閃靈,乃上一代暴行旗。
載斷以一切拗斷了的事物為兵器。
鐘碎的武功,是觸物成碎,以碎物攻襲敵人。由於物碎愈細,愈難招架擋接,而載斷向以斷物來取敵,二人正好相得益彰。
一旦聯手,很少有人能應付得了。
張猛禽從未見過載斷,鐘碎,卻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他們的武學秘籍。
張猛禽是個勤奮好學的人。
他的勤奮在武,好學也在武功秘籍,但凡有可取之處的武功秘籍,都會下功夫研究,並且從其中創造出更適合自己的招路。
正因如此,載斷、鐘碎以斷物碎物攻擊對手的本事,張猛禽也會,而且用的比二人更好,更具有殺傷力。
張猛禽有許多絕招,這隻是他諸多絕招其中之二罷了。
張猛禽心想:“這兩種絕招應該能應付得了這小崽子了吧?”
結果:
不能!
陳元傷了。
胳膊、肩膀、胸膛、小腹、手臂、手背、大腿、小腿,全身上下傷了足有二十一處。
但卻隻是傷。
小傷、輕傷。
有些傷口甚至隻是劃破了皮,血都冇有流。
最深的一處上九也不過半個指甲。
這些傷根本無損陳元的戰力。
陳元傷得這麼輕,不是張猛禽手下留情,也不是其武器殺傷力不夠,而是陳元體表練成了護體罡氣。
護體罡氣再加上護體真氣,張猛禽殺傷力十足的招式,僅堪堪破陳元的防。
陳元慶幸那一日將一元蟲四十年的功力注入全身各處要穴,練成護體罡氣,否則今日傷勢絕不可能這麼輕。
張猛禽眼睛張大,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這怎麼可能,他居然在自己全力攻勢之下,竟還不倒,竟還保持恐怖的戰鬥力。
張猛禽一次又一次提高對這對手的評價,然而這對手卻一次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真是個難纏的對手啊。
陳元咧嘴一笑,心想:“再加一把火,讓這一戰儘早收場,也不枉費我白白受傷。”開口道:“你還有招麼?”搖了搖手裡的屠佛刀。
張猛禽怒火中燒,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你連我的屠佛刀也應付不了,又如何能迫使我拔出自己的刀。
張猛禽隻覺好似萬箭穿心,怒火將身體都點燃了。他心中怒吼,一定要給這個小崽子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張猛禽往前衝了過去。
這一次,他冇有用任何武器。
但他還是有武器。
他的雙手就是武器。
張猛禽通曉十三種身法,四十一種拳術、掌法。
他最厲害的武器,就是一雙手。
本來他是不打算用拳術、掌法的,因為覺得陳元不配。
可現在卻不得不用了。
江湖上通曉四十一種拳術、掌法的人並不算多,卻也不是冇有。但能真正將通曉的拳法掌法領悟通透,且有所創新,形成獨屬於自己招式的人,卻寥寥無幾。
張猛禽正是為數不多的一個。
他隨手出拳,信手發掌。
或拳或掌。
無論拳還是掌,千變萬化,難以揣度。卻又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此際,張猛禽展現出來的殺傷力比起先前提高了三倍還不止。
陳元鬥得艱難。
最開始的時候,信手出刀,見招拆招。
七招之後,以靜製動,卻已有了頹勢。
二十一招之後,身體平衡被打破,攻勢完全轉化為守勢,隻能一味防守。
若非陳元凝聚刀勁於空,限製張猛禽活動範圍,情況會更困難。
陳元心歎:“這張猛禽果然有過人之處,不用風刀霜劍的情況下,想要取勝著實艱難。再堅持一會兒,便該林投花上場了。”
雖然陳元和張猛禽鬥得驚心動魄,然而卻冇有忘記與林投花先前定下的計劃:
這一戰的目的不在於摧枯拉朽擊敗張猛禽,而在於收複張猛禽。當然不能由陳元收服,否則張猛禽縱然敗了,也不會服氣。隻能由林投花收服,
這個計劃中,陳元需要做的,就是挫一挫張猛禽的銳氣,然後再由林投花收服。
二人商議。
林投花提出:“你不得用‘風刀霜劍’以及從‘風刀霜劍’中領悟出的招式。”
陳元詫異道:“這是為何?‘風刀霜劍’一千零一招乃斬經堂的武功,許多斬經堂弟子都會使用。難不成張猛禽和斬經堂弟子有仇?”
林投花搖頭道:“張猛禽似然和斬經堂有些過節,但已是過去的事。我不要你用,是擔心你鬥得太狠太忘我,以至於忘記留手,最終擊敗了張猛禽。張猛禽若是敗給了你,定會覺得顏麵儘失,到時候縱然是我也無法將他留下。”
陳元眼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道:“若我用其他招式勝過了張猛禽,結果還不是一樣?”
林投花眼中充滿了對他的信任,道:“我相信你能把握這個度,我也會幫你。若你實在把握不住,那麼你就必須殺了張猛禽。”她當然不想殺張猛禽,可為了鷹盟團結,張猛禽若敗了,就必須要死。
陳元知他話語中的意思,便冇有再說什麼。
陳元和張猛禽的決戰早就註定了,至於張猛禽是何種命運,則看張猛禽自己。
陳元遵守著與林投花的承諾,始終冇有動用與“風刀霜劍”有關的招式,甚至連自在神功也冇有怎麼用,隻憑他一路上領悟出的一些武功以及江湖再尋常不過的招式,與張猛禽抗衡。
張猛禽確有過人之處,使出最擅長的拳術、掌法,再配合通曉的十三種身法,終於占據了上風、優勢。
陳元又鬥了七招。
啪的一聲。
張猛禽一拳擊中刀身,屠佛刀應聲飛去。
這一刻,張猛禽有一種仰天長嘯的衝動,他也真長嘯出來了。
等了這麼久,終於一發怨恨。
大吼中,張猛禽乘勝追擊,左拳右掌往前打出。
陳元退了七步立定,右手握住刀柄,“千一”斜劈下來。
這一招很普通,任誰也能施展,然而這一招卻蘊含了陳元全身的真勁,威力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無論誰也看得出,雙方勝負會在這一招分曉。
林投花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戰局,雖然眾人對陳元、張猛禽的喝彩加油聲,從未止歇,卻充耳不聞。
她在等待最好的出手機會。
林投花本以為這個機會很快就會來,畢竟陳元已被限製使用“風刀霜劍”以及其相關的延伸武功,等同於斷了陳元的一臂,覺得這種情況下張猛禽取得上風並不困難。
可結果卻出乎意料。
陳元竟在被限製的情況下,迫使張猛禽將最厲害的絕活都施展出來,這才勉強壓製陳元。
林投花心中忍不住感慨:“不愧是自在門的弟子,或許元十三限是對的,這少年真有比肩乃至超越韋三青的可能。”
等等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等到了:
屠佛刀飛出。
這正是她和陳元定下的暗號。
所以,當陳元拔出“千一”與張猛禽拳掌硬碰,要一決高下的時候,林投花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林投花忽地響起那時候陳元對她說的話。
陳元道:“我會給你創造收複張猛禽的機會,但也要看你是否能把握得住。”
林投花道:“什麼意思?”
陳元淡淡道:“到時候你就明白了,到時候我也就明白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一種神秘的感覺。
林投花看到這一幕,終於明白他先前的意思。
林投花心想:“看來他對我的武功早就產生了懷疑,真是個聰明的傢夥。”
所有人目不轉睛望著戰場,等待分出勝負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眾人發現陳元、張猛禽中間陡地出現了一個人:
林投花。
然後眾人看見林投花左手封住張猛禽的拳掌,右手伸出二指,挾住陳元的刀。
張猛禽、陳元各自後退數步,方纔立定。
張猛禽瞳孔收縮,心內掀起驚濤駭浪,當他看見林投花突然出現,為了不傷到林投花,及時手勁,可由於全力出招,隻能收起三成力道,還有七成力道,結結實實落在林投花身上。
張猛禽本以為她會因此受傷,卻發現他的真力好像江河進入大海一樣,冇能掀起任何波瀾,下一秒,拳掌各傳來一股恐怖的力道,往後退去。
張猛禽身軀顫抖,心頭狂震,腦海浮現一個念頭:“‘仇生恨滅**’,她竟練成了隻有仇十世才練成的神功仇生恨滅**,原來她的實力竟到了這種地步。若我使出自創的‘獨霸天下’,是否能勝得過她?”
心情變得很沉重。
認為縱然使出融合一身武功招式的‘獨霸天下’,也未必能勝得過。
林投花比他想象中更強。
陳元一直懷疑林投花身懷絕世神功,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驗證。
不過陳元發現林投花的武功不太穩定,似乎不能長時間保持在巔峰狀態。且每施展一次,都會找到一定的反噬。
這是陳元與林投花接觸時,從其體內經脈情況感知到的。
那一刹那間,他明顯感知林投花經脈氣血變得很混亂,這到底是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問題當然隻有林投花自己才知道。
林投花眸子掃過在場眾人,從他們的眼中瞧見畏懼與尊敬,心下十分滿意,明白已懾服了這一乾人。
她下令道:“陳元暫代鷹盟總護法之位。”
陳元對鷹盟總護法之位並不在乎,這一次隻是配合林投花演戲罷了。
他故意不滿看了張猛禽一眼,然後拱手說了一聲:“是。”
張猛禽思緒很亂,且又被林投花強大實力所懾,自也冇有意見。
三大祭酒、五人幫以及鷹盟其他弟子當然也不敢有意見。
這一役之後,林投花這次算是坐穩了鷹盟盟主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