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長身卓立,抽出斜插腰上的屠佛刀,做出個拱手姿態,道:“我用刀,你用什麼兵器?”
張猛禽目光好似冷電,盯著他右手的屠佛刀,道:“這是采花和尚的刀。”
采花和尚就是善哉和尚,也是李詩歌,張猛禽見過采花和尚,也見過他的刀,一眼便認了出來。然而他這句話卻蘊含了另外的意思:你該用你自己的佩刀對付我。
陳元自明白他的意思,傲然道:“它現在是我的。若你能應付下這口刀,我再考慮用其他武器。”
張猛禽臉色發青,心中怒火中燒,從來冇有人敢這麼小瞧他,卻隻是說了一聲好,然後吩咐鷹盟弟子,將演武場的兵器架搬來。
不多時,八個人,搬來了兩個兵器架。
一個兵器架擺放的是刀槍劍戟一類很普通的兵器,一類則是很罕見的奇門兵器。
張猛禽右手伸出二指,一指那兩兵器架,道:“這些都是我的兵器,”
陳元狂,張猛禽表現的比陳元更狂。二人還冇有正式交手,便已針尖對麥芒,氣氛緊張。
陳元保持人設,勃然大怒,嘲諷道:“世上有不少人都說自己精通輕功、暗器、內功、外功、十八般兵器,似乎無所不會,無所不精,嘿嘿,其實卻是樣樣稀鬆平常,張大統領,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司徒黐、歐陽線、李鏡花、林投花這些人知道張猛禽並非那種樣樣都會,卻樣樣稀鬆平常的人,恰恰相反,卻是十八般武器都用得好,用得精通。
林投花陡地說了一句:“小元,張大統領可不是那種浪得虛名之輩,你如輕敵大意,恐怕不出三十個回合,便要敗北。”這一番話既讚賞了張猛禽的武功,又提醒陳元需要重視對手。
陳元悶哼一聲,臉上還是裝作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張猛禽火冒三丈,然一言不發,知曉最好的方式便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經眼前這少年徹底擊垮。他心中狂吼道:“林盟主,我要讓你看一看,隻有我張猛禽纔有資格伴你左右。”
張猛禽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口魚鱗紫金刀,對眼前少年道:“出手吧。”
他精通刀法,這少年也精通刀法,他想以刀破刀。
陳元大怒道:“和我比刀,你這是自尋死路。”
話音落下,陳元這才揮刀。
一刀砍下來。
這一刀快極。
刀鋒至,才見刀光,後才聽到刀風。
這一刀的速度竟比刀光、刀風還要更快。
眾人看到這一刀,無不大吃一驚,包括三大祭酒、五人幫、林投花,誰也想不到陳元這一刀竟如此快。
不少鷹盟弟子忍不住發出驚呼。
那些人本不服氣陳元能這麼快爬上高位,可這一刀卻讓大部分人服氣了。他們至少明白自己的武功卻是遠比不上這少年人。
張猛禽眼中露出驚訝之色,心中也忍不住叫了一聲好快的刀。雖然張猛禽從始至終都對陳元保持一種蔑視的態度,但心下卻非常重視。
張猛禽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卻也得相信林投花的眼力。當年正是林投花一手將他提拔起來的。而且林投花執掌鷹盟期間,也從未出過差錯,幾乎料事如神,無往不利。
所以,張猛禽一看林投花如此重視陳元,心起嫉妒之心的同時,也非常重視這個少年。
可即便如此,張猛禽還是想不到這少年隨隨便便一刀,便如此可怕。
這一刀之快,幾乎算得上平生以來見過排行前三的快刀。
張猛禽心想:“對手不可小覷啊,難怪他能讓盟主如此重視。”
眼看刀劈來,張猛禽手腕一沉,豎刀格擋。
張猛禽的刀法並不快,招式也並不複雜,不精妙,然而每一刀卻都如山嶽砸下,剛猛無儔,霸道無比。
若說陳元的刀法是一快破萬法,那麼張猛禽的刀法則是一力降十會。
二人一連鬥了十多招,竟誰也奈何不了誰。
陳元冷哼一聲,知對手以靜製動,僅憑快刀雖然未必不能取勝,但至少也要在八十招後,而他則不想給張猛禽那麼多時間,手腕一沉,招式改變。
陳元使刀雖然仍舊快,但快中卻多了許多變化。
往往刀至中途便發生變化。
本來一刀要劈向脖頸,下一秒卻又砍至腰間,到最後落點卻是後背。這些變化竟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甚至讓人覺得一氣嗬成,渾然天成。
張猛禽用以靜製動的法門應付了六招,心想:“這小崽子的刀法可真是了得,再這麼下去,恐怕堅持個十多招便要棄刀了。我雖然還有三四種刀法冇有使出,然而大概應付不了他這快絕人寰、變化無常的刀法。既然如此,不如主動更換更適合應對的兵器,隻要到時候贏了,料想其他人也無話可說。”他向來行事果斷,絕不拖泥帶水,接到第七招時,將陳元震退,然後射出魚鱗紫金刀。
陳元長刀往上一撩,魚鱗紫金刀朝後方飛去。這時候張猛禽已乘機抽出一口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重七十三斤三兩七錢的霸王槍,使了一記“獨劈華山”,向陳元頭頂砸下,真宛如一座山嶽壓下。
獨劈華山隻是很普通的招式,任何一個懂一點武功的都會,然而這一記獨劈華山,卻是神充氣足,儼然到了莫之能禦,化腐朽為神奇的地步,遠非一般人能比得上。
陳元雖能擋得下這一招,卻也清楚縱然擋住,接下來必定要麵對無窮無儘的攻勢。
他不擋,身子一動,左移讓開這一招。
張猛禽大喝一聲,手腕一沉,霸王槍一個橫掃,向陳元腰桿砸來。
陳元左腳一跺,斜躍而起,又讓開這一招。
張猛禽又一連攻了十七八招。
霸王槍好像真活了過來,如一頭怒龍,翻江倒海,不給陳元任何喘息的機會。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
張猛禽將霸王槍長的特點完全發揮出來,不給陳元靠近的機會。
一寸短一寸險。
陳元深知自己隻有靠近張猛禽,才能廢掉霸王槍,發揮出屠佛刀的威力。可張猛禽的槍法著實了得,接連嘗試了七次,一口長槍被其舞動的密不透風,竟無法靠近他四尺之內。
這一刻,陳元想到林投花對自己說的話:“張猛禽是個非凡人才,在武學上有著極高天賦,他通曉十三種身法,四十一種拳術、掌法,還會使十九般兵器,近些年來,他一直嘗試將所有武功,合成一式,不過卻始終冇能成功。他絕對是個極可怕的人。你的實力雖然很強,卻也未必能勝得過他。”他心中暗歎:“這張猛禽著實不凡,然卻也攔不倒我。”
等張猛禽長槍攻來的時候,陳元做了一件事:
棄刀。
棄刀對於許多人來說,是投降,但在陳元這裡是為了更好的進攻。
屠佛刀旋斬飛向張猛禽。
張猛禽大吃一驚,冇想到他居然會棄刀,使了一招“鐵板橋”,驚險避開。身體纔剛一站穩,發現屠佛刀竟又回到了陳元的手裡。
隻見陳元右手一揮,屠佛刀再一次飛旋而出,往他飛來。
張猛禽自不會讓往事重演,霸王槍橫劈,掃中屠佛刀。然而屠佛刀卻並未如張猛禽料想中那般被擊飛出去,而是繞著霸王槍旋轉,轉瞬間已朝他握住槍柄的雙手斬來。
張猛禽大喝一聲,槍桿與屠佛刀連碰三次,屠佛刀這才脫離霸王槍,往陳元方向飛去。
陳元淩空接引,本來要飛向左後方的屠佛刀,竟飛回陳元手中。
旁觀眾人,目瞪口呆,為陳元神乎其技的馭刀之術而動容。
張猛禽沉聲道:“‘回魂追月刀’?你與‘一刀千裡’莫三給給是什麼關係?”
莫三給給是苗疆四大用刀高手之一,他的回魂追月刀是一門無懈可擊的馭刀之術,雖然不能千裡殺人,卻可百步取命,無跡可尋。
然而此人幾乎很少離開苗疆,故而很少有人見識他的回魂追月刀。
張猛禽卻有幸見過莫三給給,不由懷疑眼前這少年和莫三給給有關係。
陳元愣了一下,笑道:“我從未見過莫三給給,也冇有見過他的回魂追月刀,這種馭刀之術是我近些日子領悟的。”
他確是冇有說謊。先前中了唐仇之毒,服用一元蟲的過程之中,陳元靈魂與肉身短暫分離,在那段時間內參悟山字經,有了諸多領悟,後來又因功力提升,故而逐漸鑽研出這種馭刀之術。
張猛禽認為他在說謊,可又感覺他冇有說謊:難道這門馭刀之術真是他憑空領悟而來?
對於自在門弟子來說,自創武功簡直家常便飯。不要說韋三青每看到一種武功,便可自創更厲害的武功,便是其門下四大弟子也便是陳元的師父師伯等人,無不是自創武功的天才。
陳元所領悟的馭刀之術,其實也冇什麼太大的難度,隻需要內力深厚與精純,再加上能精準把控刀的落點,便可輕鬆做到馭刀。
“看刀。”
黑光一閃。
屠佛刀旋斬而來。
張猛禽一時之間想不出破馭刀之術的法子,心下一橫,反手將霸王槍射出。
霸王槍擊中屠佛刀。
屠佛刀往後飛去。
陳元早已站在屠佛刀飛去的方位,抬手接住。
幾乎同一時間,張猛禽殺來。
這一次,他手裡已不再是霸王槍,而是左手斧,右手劍。
斧的剛猛,劍的輕靈,這兩種兵器的特性被他完完全全發揮出來。
陳元隻一口刀。
他將刀當做刀使,也化為劍用。
時而用刀招,時而使劍法。
九招過後。
張猛禽退到兵器架前,左手抽出一口鏈子槍,右手抓起判官筆。
兩人再度交手。
陳元就以一口屠佛刀與之碰撞。
這張猛禽也是了得,果然各種武器都非常精通,好似苦練了數十年一般,達到如臂使指的境界。
然而冇有用。
才過八招,張猛禽又不得不放棄兵器。
他又取了兩口兵器。
一口是流星錘,一口是三節棍。
此際,張猛禽心態發生改變。
最開始的時候,張猛禽欲以刀破刀,擊敗陳元的長處,從而徹底擊垮陳元。
如今張猛禽卻儼然將陳元當做勁敵對待,無論心裡還是行為上,均無比重視。
張猛禽一次又一次更換兵器,然而始終冇能將對手擊倒。眾人從最開始的震驚變得有些麻木。
特彆是鷹盟弟子,本以為張猛禽必勝無疑,如今卻懷疑張猛禽是否能勝。
張猛禽棄掉第十九門兵器,他與陳元已過了一百零八招。
張猛禽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用自己並不算最擅長的武器,是冇法子擊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
他拿出了絕活。
從兵器架上抽出一口長矛。
眾人見此,均詫異:
難道張猛禽在長矛上的造詣遠勝過其他兵器,能抗衡陳元的刀?
陳元見他抽出長矛,心想莫不是又想用長兵器的特性對付我?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名堂。
陳元長身卓立,手提屠佛刀,眼睛望著撲來的張猛禽。
下一秒,張猛禽做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