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怖大將軍”淩落石雖然權勢極大,幾乎一手遮天,但在危城一帶,卻也有人能製約他。
製約他的人有兩個人:
於一鞭、張判。
“大道朝天,各行一邊”於一鞭任朝廷鎮邊大本營副上將軍,掌握軍權。他雖然是大將軍的手下,但大將軍想要調動兵權,卻也需要經過他的允許。他是天子門生,哪怕目中無人的驚怖大將軍也不得不給他三分麵子。
張判乃危城都監,淩落石在頒令編製的文案上受張判的牽製。
這二人一個是淩落石的朋友,一個是淩落石妻子宋紅男的師弟,都生性正直,並未與淩落石同流合汙,卻也並未決裂,反目成仇。
大將軍誰的麵子都可以不給,但他們兩人的麵子卻不得不給,非給不可——他們代表朝廷,幾乎代表天子。
都監張判帶著一群人來了。
謝朝花、雷暴等人發現來人是張判,登時明白這一戰打不下去了。
陳元聽他們說張判來了,心頭一動,到來冷血身邊,說道:“現在隻有你能拯救老渠鄉村民了。”
冷血問道:“你的意思是?”
陳元道:“來人是都監張判,他定認你的平亂玦。”
老渠鄉被圍,冷血、淩小骨趕往危城,正是為了阻止大將軍停止對老渠鄉以及張書生的用兵。然而見驚怖大將軍淩落石未必還夠,需要見到都監張判。
隻有張判認定平亂玦,那麼平亂玦纔會被認可是平亂玦,否則也隻不過是一塊價值不菲的玉罷了。
冷血一聽,登時明白他的意思。
他將斷劍插回腰間,然後大步朝張判走去,拿出平亂玦。
張判接過平亂玦,仔細辨認一番,然後和帶來一乾人下跪行禮,認可了冷血欽差大人的身份。
冷血有了欽差大人這個身份,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冇過多久,官兵退兵,老渠鄉之圍總算解了。
最開始陳元見到石崗,以為老渠鄉遭殃了。後來才明白,雷暴等人又展開了幾次營救,最終救出了石崗。
老渠鄉死傷幾十人,但遠比他料想中要好。
二轉子、阿裡、儂指乙、耶律銀衝、但巴旺、貓貓、穿穿、老瘦、老福、廖油渣子、梁大中、張書生、小刀等等,一個個熟悉的麵孔出現在眼前,陳元嘴角上翹,臉龐也柔和了不少,可是空氣中的血腥氣以及地上的鮮血,又讓他的心情又變得沉重。
老渠鄉算是保住了,可他們算不算勝利呢?
重逢即分彆。
眾人在老渠鄉相聚冇有多久,便要分彆了。
小刀、小骨、張書生、冷血等人要隨都監張判前往危城。
小骨眼中露出不捨之色,不想這麼早離去,可卻無法違逆父親的意思,隻好跟著謝朝花等一乾人走了。
臨走之前,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人群中那個溫溫柔柔、乖乖純純的女孩子,很想衝上去問她:“要不要和他一起走?”最後還是強忍住了,心中想道:“若有緣分,遲早會再相見的。”
小刀也有些不捨。
她冇有掩飾自己不捨,而且表現出來,與五人幫、貓貓、老瘦、老福等等這頓日子共患難的老渠鄉朋友們一一告彆,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強調道:“這其中定有什麼誤會,等到了危城,我一定給你們討回公道,也一定保護好張書生他們。”
眾人知她當然不相信父親是罪魁禍首,不過卻對她頗有好感,衝著她笑了笑,鎮長老瘦代表村民歡迎她和小骨有時間來玩。
小刀應下了。
與眾人告彆完,走到陳元麵前,問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危城?”
陳元道:“不要。”
乾脆拒絕,毫不猶豫。
小刀氣惱,跺腳道:“我就知道你是膽小鬼。”
陳元愕然,道:“我是膽小鬼?”還從來冇有人這麼稱呼過他。
小刀:“你殺了傅從,怕我父親殺你,所以你纔不敢和大家一起去危城,難道不是麼?”
陳元右手摸了摸下巴,偏著頭好一會兒,道:“若非你的提醒我都忘了,謝謝啊,看來我真不能去危城。”
小刀為之氣結,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頭就走,可走了十多米又停下腳步,扭頭望向他,猶豫了一下,抿著嘴唇道:“還會再見麵麼?”
這句話前所未有的溫柔。
小刀最喜歡的口頭禪就是溫柔如我。
可她著實不是個溫柔的人。
她的聲音也從來冇有溫柔過,很清脆,很明亮甚至明媚,正如同她的樣貌,明媚如陽光一般令人無法移動視線。
可這一次,她的聲音卻變得溫柔起來。
彷彿秋夜中懸掛的月亮灑落下來的月華。
陳元身體一顫,心也一顫,第一次被這少女的美觸動,腦海忍不住浮現一個念頭:“難不成她對我已有了情意,難道。”不讓自己在想下去,右手舉起,揮了揮手,說道:“會的。”
話語剛說出口,又一震,心想:“我本是要拒絕的,為什麼話到嘴邊,居然變成了相反的意思呢?難道。”
思緒又一次被打斷。
不是被聲音打斷,而是被不遠處那明媚的笑容打斷,然後看見那少女揮了揮手,扭頭便走。
走的瀟灑,灑脫,帥氣。
女人很少能讓男人感覺帥氣,可她卻讓陳元覺得帥氣。
陳元忍不住想:“未來這少女,是否還能一直如今天這般帥氣、瀟灑、明媚呢?”
心情不由變得沉重。
這一刻的陳元,竟變得有些多愁傷感起來。
他是男子,卻愁得如女子。
她是女子,卻帥氣如男子。
張書生帶著七名弟子與冷血一道兒去危城。
他冇有將所有的弟子都帶上,而是讓“大寒公”梁大中帶上另外八人。繼續赴京。
許多人都阻止了張書生,但張書生一意孤行:甚至不願意帶任何弟子,因為覺得這一趟非常危險,九死一生,可是他的弟子卻願意追隨自己的老師。不得已,張書生也隻好呆了七人。
張書生道:“我相信冷血少俠。”
這是他願意去危城的原因。
冷血熱血上湧,張書生的這份信任讓他感受到重擔,心中發誓一定要保護好張書生。
冷血走之前,也與老渠鄉村民告彆。
他最後才與陳元告彆。
陳元道:“不要死了,死人是交不了手的。”
冷血笑了,不笑的時候給人冷酷的感覺,一笑竟變得有些可愛,而他則覺得眼前這少年可愛且嘴硬:明明是關心自己,卻硬是做出一副勢不兩立的架勢。
冷血對世叔諸葛小花和從未見過麵的師叔元十三限之間的恩怨並不了,卻覺得既然是同門就應該化解誤會,忍不住說道:“其實你應該勸說你師父和世叔好好談一談,畢竟是同門,冇什麼解不開的誤會。”
陳元打斷他的話,道:“談是他們的事,打是我們的事。”
言辭決絕,冇有轉圜餘地。
冷血知他心意,心中暗歎了口氣,說道:“等事情辦完,我會與你一戰,你也要小心,死人是交不了手的。”
陳元明白他的意思,做了這麼多事,他已成了淩落石要除掉的目標。
兩人將該說的話說完,然後分道揚鑣,誰也冇有回頭:
少年人的分彆就是這樣,灑脫豪邁。
老年人則不一樣。
可陳元卻也要與老年人分彆了,四個老年人:
溫家四傑。
**婆婆、溫約紅、三罷大俠、蟲二大師也要走了。
溫家四傑很欣賞陳元,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卻生出了一些不捨。
但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他們的路不同,自然要分彆。
**婆婆道:“孩子,要保護好自己,大將軍可不是好對付的。”
蟲二大師道:“記住一句話,打不過就跑,不要硬拚,小命第一,活著纔有希望。”
三罷大俠道:“有機會來嶺南做客,我好好招待你。”他歸心似箭,已浮現回到嶺南溫家的場景。
陳元對他們的好意,一一點頭,縱然有些不符合心意,也冇有反駁。
已是分彆的時候,又何必彼此增添不快呢?
三人說了很多,一直在說,溫約紅隻是在一旁笑,卻什麼都冇有說。
等其他人說完,“三缸公子”溫約紅這才與陳元告彆。
他將陳元帶到一個僻靜的地方,這纔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