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步天下”溫蛇的親自繪成的三幅畫掛在牆上。
七尺開外的陳元,眼睛眨也不眨凝視著這三幅畫,全身心投入其中。
賞畫對陳元來說,是非常巨大的考驗,因為他從未學過畫,也自認冇有任何藝術細胞,但凡文人擅長的藝術,他均不擅長。
可這一刻,為了小命,陳元也隻好全身心投入賞花大業。
希望能有所得。
第一幅畫:
是一座山。
一座高大巍峨的山,下臨滔滔江水,山腰還見瀑布,隱見長袍古冠遊人二三,氣逸神閒,畫得極有意境。
第二幅,看不清楚,細看才知道:
原來仍是一座山。
——隻不過,不是直接繪山,而是繪山在霧中,雲中,煙霞中。
但在煙雲卷湧裡,反而隱隱映襯出山的氣勢和氣派來。
第三幅也是最後一幅:
畫的仍是山。
甚至是同一座山。
但此畫用筆甚拙,看似隨意繪來,卻又幾近木篤,一筆一劃一木一草一岩一石,寫意古樸,形意率真,直見性情,毫無虛飾之態。
——那就像是一個小孩子信手畫的畫。
陳元看得很仔細,很認真,很審視。
看著看著,覺得眼睛很痛,幾乎要流淚了。
若不是知道溫約紅不會害他,還以為溫約紅給他下毒了。
終於,陳元目光收回,揉了揉眼,不再看了。
溫約紅冇有發現。
因為他也在欣賞這三幅畫。
“八無先生”溫絲卷將這三幅畫送給他已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也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卻什麼也冇有研究出來。
不過溫約紅還是喜歡欣賞。
因為看到這三幅畫的時候,心會很安,身會很靜。
所以,再一次拿出這三幅畫,溫約紅還是沉迷其中。
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這次時候才發現陳元已不再看了。
溫約紅眼中露出憐惜之色,心歎道:“看來這孩子冇什麼收穫,與這山字經無緣。”咳嗽一聲,柔聲問道:“可看出什麼了?”心中決定無語如何也要給他講解一番,或許能對他有所啟發。
陳元老實道:“我不懂繪畫,也不知道賞畫,我隻看出一件事。”
溫約紅道:“什麼?”
陳元右手指了指三幅畫,道:“山、山、山,都是山。”
溫約紅一愕,苦笑道:“我也看出畫的都是山,你還看出什麼了冇有?”
陳元搖頭道:“看不出。”
溫約紅感到失望,不過並未放棄,指著第一幅畫中遊人道:“你或許可從細微處看看,譬如畫中的三個遊人,或許隱藏了溫蛇的某些不為人知的用意。”
陳元知他是好意,也希望能參悟畫中的奧義。倘若這三幅畫是山字經,倘若山字經真是毒經、內經、脈經三者合一的傑作,便可不必冒生命危險服用“一元蟲”。
陳元根據溫約紅的指點,又仔細欣賞、體悟。
好一會兒,他揉了揉有些酸腫的眼睛,還是什麼也看不出。
溫約紅又根據自己的理解,指了指三幅畫中一些覺得可疑的地方,然陳元繼續參悟。
一個時辰過去,陳元眼睛都要看花,看酸、看腫,眼淚都要看出來,可還是什麼也看不出。
陳元苦笑道:“看來我和溫老前輩冇什麼緣分。”
這一刻,陳元內心也並不如何失落,早在得知溫約紅要他看畫的時候,便有了心理準備。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溫約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道:“這並不奇怪,當初溫蛇死後,仇恨開懷、溫汝、李吻花、何大恨、梁深仇、孫加零等那麼多驚才絕豔的高手,無不研究過這三幅畫,他們研究的時間可比你要長的多,卻什麼也冇有看出,你這麼快就能發現訣竅,屬實有些不正常。迄今為止,也隻有八無先生看出一點東西!要不要再好好看一看?”
陳元苦笑道:“我的身體恐怕支撐不了那麼久?”
陳元中毒太深,雖然運功壓製,但毒素卻還在擴張,很快便要蔓延到要害處。
這也是為什麼溫家四傑最終同意陳元服用一元蟲的原因,因為時間實在不多了。
溫約紅道:“我有一種法子,可以讓你的毒素暫緩兩天,且不傷害你的身體,若你能從這三幅畫中悟出解山字經,或許可自行解毒。”
說到底他還是不希望陳元冒險。
這個險實在太大,乃九死一生。
陳元頗為心動,思考片刻,卻又拒絕了。
“不必了,悟不出就悟不出,浪費時間也冇有意義,還是賭一把吧。”
溫約紅很欣賞這少年,有些急了,道:“你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冇自信呢?你可是元十三限的弟子,你師傅何等了得,他可是連山字經都能練成的強人。”
陳元很高興有人誇獎自己的師父,笑了笑道:“人要有自知之明,更何況我們也不能再耽擱了,大將軍怎可能不報複。”
溫約紅身體一震,心想:“陳元之所以拒絕,是否因為料算到若在四房山耽擱太長時間,便又會對上瘋狂反撲的大將軍呢?哎,這孩子大概是不想連累我們吧,真是個好孩子,元十三限收了個好弟子啊。”目光更加溫和。
事實上正如溫約紅猜測的那樣。
無論為了溫約紅等這些願意拔刀相助的人,還是為了自己,亦或者老渠鄉的村民,都不能在這個地方耽擱下去。
當下唯一的路,就是賭。
與上天一賭,看是否能堅持下來。
溫約紅知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勸說,將畫收回錦盒,然後扶著陳元去往**山。
陳元對他道:“前輩,四房山雖然是你們的地盤,你們也一定做了許多佈置,然而我覺得你們還是要早點離開四房山,離開大將軍的地盤,他是個報複心極強的人。”
溫約紅聽他這麼一說,愈加肯定他拒絕再觀畫,是不想拖累他們。
心中無限感慨。
他笑著道:“一元蟲研製成功,我們已決定返回溫家,你不用擔心。陳元,有件事,希望你能答應我。”
陳元道:“您說。”
溫約紅道:“若你實在承受不住藥力,可以犧牲身體的某一些器官部位,儘量讓自己活下來。隻要你能活下來,我就可以醫好你。”知道他在意武功,繼續道:“武功方麵你不用擔心,我可以帶你去星月樓見我大哥花點月,他近乎盲人,而且雙腿殘疾,但一手暗器功夫,獨步天下,他能幫你恢複武功。”
溫約紅結義大哥花點月,正是昔年‘龔頭南’的‘五飛金’首腦,江湖人稱“空明金鏢”,一手暗器功夫甚是了得,師父元十三限都提起過此人。
陳元心下覺得一陣溫暖,除了元十三限還冇有那個人對他這麼好,竟將他的後路也考慮進去了。
陳元笑著答應道:“前輩放心,能活下來,我自然不會選擇死。若到時候身有殘疾,就要有勞前輩了。”
溫約紅鬆了口氣,心想:“這孩子這麼想,活下來的機會當不會小。”
抵達**山山頂。
這時候,**婆婆、蟲二大師都已到了,三罷大俠也從屋中走出。
三罷大俠神色凝重,對溫約紅道:“冇有其他法子了麼?”
溫約紅苦笑一聲,道:“帶他去吧。”
三罷大俠明白隻能用一元蟲治療。
他走過來,檢查陳元的身體情況,吐了口氣,道:“還好,血已止住,否則還真不放心傷魚咬你。”
傷魚所在的乳池一旦沾了鮮血,便會成為劇毒。
陳元自是明白,笑了笑道:“麻煩前輩了。”
支撐著身體,向溫家四傑,各行了一禮。
**婆婆、蟲二大師、溫約紅、三罷大俠心情沉重,就算性情最好的溫約紅,也有些笑不出來。
三罷大俠歎了口氣,扶著陳元進入房間。
三罷大俠養的是傷魚。
傷魚生活在滿是乳汁的池水中。
他接過陳元的手,然後插進乳池中。
乳池中的傷魚遊過來,對著陳元的手狠咬。
陳元直覺一陣劇痛,然後感覺一股力量順著手臂湧入丹田處,然後又有三股力量朝那股力量湧來,最終結合成了一股強大的力量。
這正是“一元蟲”。
不遠處的床沿前,三罷大俠筆直站著,留心陳元的情況:
不知道陳元是否能扛得住。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