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韁繩一揮,馬兒往前,竟朝前方以黑衣人為首一行奔去,似要從他們身上碾過。
速度又快又急,且毫無征兆。
左側一臉得色的穆鳩平見他做出這種事,登時呆住,想要出聲也來不及。心中暗暗為陳元著急,他雖然令人圍堵陳元,但並無殺傷之意,隻是想找回場子,讓對方知道他穆鳩平可不是好欺負的。
可陳元此舉卻讓事情朝勢不兩立的方向發展。
後方林投花眼中露出詫異之色,捂著嘴巴,雙方本不是死敵,陳元為何要小事化大,做得如此決絕,大感疑惑。
那黑衣人見到馬兒高速奔來,臉色微變,也冇有想到場麵會變成這樣。他一雙眼睛精芒四射,望向陳元,身子卓立,竟動也不動,好似並不清楚馬兒朝他碾壓而來。
站在他身後一白一黃兩道身影,臉上浮現怒意,正想上前殺馬,可瞧見大哥的手勢,也直挺挺立在原地。後方二十多人一陣慌亂,可白衣人一揮手,竟也彷彿木柱一般立在原地,也不再動了。
馬兒速度加快,距離快速拉近。
十丈、八丈、五丈。
到了七尺時,陳元拉住韁繩,馬兒陡地停下,前蹄高高揚起,然後落下。
那黑衣人以及身後兩人,筆直如鬆,卓立原地,動也不動,竟好似鐵打一般。
陳元也不動,馬背穩穩坐著。
那黑衣人道:“好騎術。”
這騎術不能不說好,馬兒加速飛奔,卻能瞬間停住,這等騎術,江湖上也冇有多少好手能用。
陳元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看著他道:“好定力,閣下可是人稱‘虎嘯鷹飛靈蛇劍’的勞穴光勞寨主?”
那黑衣人道:“你看得出?”
陳元笑道:“原本還不肯定,可我策馬奔來時,所有要撲殺我的人在你一聲令下止步,我若還不知,豈非是笨蛋?”
勞穴光瞳孔微縮,心想當時我發令動作極小,他竟能清楚捕捉到,此人觀察力之強,著實令人吃驚。三弟會在他手上吃虧,也不如何奇怪。
勞穴光承認道:“本人正是勞穴光,聽三弟說,閣下武功了得,見獵心喜,特來見識一番。”
陳元嘴角微翹,目光四下一掃,又望向他道:“勞寨主如此盛情,我自不敢吝嗇,可八大寨主一下子來了五位,近乎傾巢而出,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勞穴光聽他語帶著嘲諷之意,也不在意,哈哈一笑道:“實不相瞞,我等在此地佈下重兵,是為了伏殺一貪官,然不久前得到訊息,那貪官到了河南懷縣竟然不走了,讓兄弟們白忙活了一場,陳兄是碰巧遇上。”
右手一揮,緊接著他向白衣人、黃衣人、穆鳩平、紅袍綠髮大漢四人分彆作出手勢,成包圍之勢的連雲寨眾好漢分批後退。穆鳩平、紅袍綠髮兩人則從兩側奔來,最後立到勞穴光身後。
這一舉動顯示出了連雲寨的誠意,表示並無以多欺少的意圖。
陳元哈哈一笑道:“看來我的運道不差,否則也不可能與勞寨主等人相見。”
他翻身下馬,然後勒轉馬頭,對著馬屁股拍了一下,馬兒朝後方奔去,回到林投花身邊。
陳元這一舉動,顯示他並無乘機脫逃之意。
勞穴光等人一向尊敬好漢,陳元雖然年紀不大,但此等豪氣,令他們不由佩服。
劍拔弩張的氣氛登時緩解。
勞穴光笑道:“陳兄棄馬,不擔心我令眾兄弟回來,一起圍殺你麼?”
陳元肩膀聳動,淡然道:“聽聞連雲寨眾寨主均是俠義之輩,雖然這世上有不少沽名釣譽,見麵不如聞名之輩,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應該不會有錯,若是錯了自然也就該死。”
穆鳩平聽他讚譽,雙腳往前兩步,哈哈一笑道:“好眼力,好氣魄,就憑這句話,我三寨主就絕不為難你。這樣吧,交出劫走的錢財,我便放你們離去。”停頓一下,好似想到什麼,又促狹一笑:“留兩串錢給你做盤纏,我比你大方吧?”
說完又忍不住放聲大笑。
陳元並不生氣,反而覺得這穆鳩平頗為有趣,算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陳元微笑道:“公平,很公平,隻可惜我有個習慣。”
穆鳩平眼睛瞪大,道:“什麼習慣?”
陳元道:“我打劫來的錢財從來不還,更何況是你們先打劫我,我隻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穆鳩平怒道:“你真不還?”
陳元正要說話,忽聽一道冷冽的聲音道:“三弟,是你們先打劫了他?”
那白衣人從勞穴光身後走出,眼睛盯著穆鳩平,臉色有些發青,似乎很不悅。
穆鳩平臉色微變,忙解釋道:“二哥,我冇有打劫這傢夥,是。”說到這裡,似想到了什麼閉上嘴巴。
陳元聽穆鳩平稱呼這人為二哥,便知道他乃連雲寨二當家“賽諸葛”阮明正。
阮明正何等聰明,又對三弟極為瞭解,立時將事情猜出個七七八八,喝道:“是你的屬下先打劫這位陳兄反被打劫,然後你找他報仇也被打劫了,是也不是?”
穆鳩平一張黑臉發紅,知曉賞罰分明的二哥生氣了,不敢再隱瞞,將事情來龍去脈說出。
阮明正冷哼一聲,當即將那兩人壓過來,然後根據寨規各抽了五十鞭,以儆效尤。
陳元心下吃驚,雖然從林投花那裡知道連雲寨規矩森嚴,不得隨意打劫行人,卻也想不到竟嚴厲到這種地步。
阮明正臉色很不好看,若非外人在此,當即便要責罰穆鳩平這個三寨主,轉頭向大哥勞穴光道:“大哥,此事已分明,這位陳兄無錯,我們走吧。”
勞穴光也是個講理漢子,衝麵前少年露出一絲歉意,然後便要下令回寨。
就在這時,忽聽一道雄壯聲音響起道:“大哥,這位陳兄弟武功如此了得,小弟見獵心喜,想與他切磋一番,請大哥允許。”
一紅袍綠髮,體格健碩的大漢從阮明正身後大步而出。這人的武器居然是用來對付囚犯的鐵枷。
陳元一見的裝扮與武器,立馬想到一個人:連雲寨五寨主,人稱“紅袍綠髮”的勾青峰。
這勾青峰和穆鳩平都是直爽漢子,交情一向很好,雖然知道這件事是穆鳩平等人的錯過,但他可不管,想要為兄弟找回場子,因此主動請纓要與陳元交手。
勞穴光內心也不願就這麼打道回府,不過也想落個仗勢欺人的嫌疑,登時朝陳元瞧去,問道:“陳兄,我這位兄弟向來好武,鮮少遇上對手,想與你切磋一番,你意下如何?”打定主意若陳元拒絕,便帶人回山,絕不糾纏。
勾青峰見大哥答應,登時大喜,身子一轉,朝眼前這少年拱手道:“陳兄,我的武功粗淺得很,還請賜教。”
這一席話說的頗為謙虛,若陳元不答應,就有看不起勾青峰乃至連雲寨的嫌疑,堵死陳元退路。
陳元心想這連雲寨在江湖中名頭不小,若是能將連雲寨眾寨主一一挫敗,定然很快揚名,這是好事,何必拒絕。往前跨出一步,掃視四下,道:“相逢不如偶遇,今日與連雲寨眾好漢相遇,也算是緣分一場。我等在此地以武會友,也算一場佳話。”
這句話不但代表已答應與勾青峰交手,也為這場比武定下了交友的基調。
勞穴光等人點頭,他們聽穆鳩平說起陳元的厲害,本就想見識一番,自然同意。
不遠處馬背坐著的林投花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她何等聰明,立時明白陳元用意。
揮動韁繩,馬兒往前,朝陳元等人而來,想要近距離目睹這場以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