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真立刻把拳頭藏起來了。
兩人等在路口,冇過十分鐘,一輛貨車在兩人跟前停下。
來人從駕駛座跳下來,從後備箱搬出輛二八大杠,手裡還提著個塑料袋:“司機晟哥,你要這車乾什麼,我還給你涮了下。
”
譚晟接過車朝他擺手。
司機多看了鐘真一眼,哪怕這人戴著口罩,那雙露在外頭的眼睛也漂亮極了:“欸,這就是你對門那個——”
譚晟踢了他屁股一腳,把人踢開了。
他推著車到鐘真跟前。
鐘真看著座位比自己腰還高的自行車,難得有些迷茫:“和平常我騎的不一樣…”
“都差不多,這個還有籃,你先騎空車試試。
”
“騎吧,”譚晟給他把座椅調低,朝人抬了抬下巴,“先騎回家給我看看。
算你送一天騎五個小時,不加上下樓。
”
鐘真看了他一眼,抬手扶住了車。
從這裡步行出來四十分鐘,騎車回去應該隻要十來分鐘。
鐘真扶著車頭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腳步,他冇回頭也冇停。
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後自行車後座被一把握住,鐘真手下車一沉,車像被人從後麵釘住了。
譚晟盯著他的腿,微微皺眉:“你腳怎麼回事?”
鐘真也低頭看一眼:“冇什麼。
”
他今天穿皮鞋走了好久的路,腳踝可能磨破了,有點痛。
譚晟冇多話,蹲下來掀起他的褲腳。
鐘真被他的動作驚得往後縮了下,譚晟蹙眉,按住他有點不耐地說:“彆動。
”
這人腳踝已經磨紅了一塊,再磨幾下,恐怕就要破皮了。
想到這人兩天命途多舛的身體,譚晟眉心跳了跳。
這什麼破鞋?能把人腳踝磨成這樣?
鐘真單腳站著,有點無措。
從小到大冇有人這樣蹲下來仔細地盯著他的腳過,鐘真甚至懷疑譚晟的鼻子要碰到自己小腿了。
實在是太尷尬了。
他低頭仔細端詳著譚晟的臉色,試圖把腿收回來。
譚晟不說話的樣子實在唬人,看起來黑著一張臉,壓迫感十足,混社會一定很方便,簡直像□□…
□□說:“把鞋脫了。
”
鐘真難得地一愣:“什麼?”
譚晟不耐煩跟他兜圈子,捏著人腳踝,把鞋脫了下來。
那截腳踝在他掌心裡瑟縮了一下,白得刺目。
譚晟頭皮幾不可查地發麻了瞬。
鐘真還在推他。
發脾氣也嬌嬌弱弱的。
鐘真按著他的肩膀:“你乾什麼,把鞋子還我。
”
…根本一點也推不動,隻能單腳扶著人站著。
鐘真屈辱地站定了。
譚晟索性攔腰把人抱起來,放在座位上:“坐著,能坐穩麼?”
鐘真都快把腦袋低進衣服裡了,在外麵光著腳實在太奇怪,他縮著腳,手用力扶著蹲著的譚晟的肩膀,試圖拿這人擋住自己。
“隻是光個腳,又不是冇穿褲子。
”
譚晟被他抓得衣領都皺了,皺了下眉。
鐘真眼睛又睜大了:“這種話能在外麵隨便說?”
“有誰聽見了?”譚晟說著,掃了眼,“你也穿了。
”
再說了,幾個大老爺們一個澡堂搓澡都常見。
鐘真被他看得臉色臊紅,等他意識到譚晟是要把自己載回去,立刻說:“我自己可以打車。
”
譚晟說:“你還有錢打車?”
他語氣平靜地反問,鐘真深呼吸了一下,閉上嘴巴。
譚晟把那雙鞋扔進框裡。
鐘真的腳趾在空中緊張地蜷縮著,骨肉勻稱,踝骨微微凸起,腳背白皙得近乎透明,隱隱透著淡青的血管。
譚晟冇有想到有人能從頭髮絲到腳都這麼漂亮。
他眯了眯眼睛。
鐘真一抽腿,避開了他的手。
譚晟也不在意,他長手一攬,就挾著人騎走了。
鐘真難得覺得彆扭,兩邊都是譚晟的手臂,熾熱的肌肉緊貼著自己,以至於他隻能縮成小的一團,往後靠,也和譚晟前胸貼後背上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譚晟一下下的心跳聲,隔著結實的胸肌一下下撞擊著自己。
鐘真不自覺縮了縮,後腰忽然按上一隻灼熱的手。
“彆靠,”譚晟在他身後說,“再擠要被你擠下去了。
”
鐘真回過神,一言不發,整個人都快要僵硬成雕塑了。
身後的譚晟倒是很放鬆,淡淡道:“放輕鬆,在你還清錢之前,我們還會相處很久。
”
鐘真:“……”
他有點氣餒,這車好難騎,他在家裡騎的不是這樣的。
當不了送奶工。
鐘真柔軟的髮絲被風吹得往後飛揚,時不時搔在譚晟的下巴上。
譚晟抬手,單手把人頭髮按了按:“彆影響我騎車。
”
原本蓬鬆飽滿的發頂被他按得趴了點。
鐘真:?
他說:“我根本冇有動。
”
那就是車太小。
譚晟垂眼就能輕鬆看見鐘真清瘦的脊背,肩胛像是蝴蝶一樣棲息,微微起伏一下,就勾勒出單薄漂亮的線條。
他感覺自己渾身緊繃,巧妙地後退了幾厘米,和鐘真的後背移開一點距離。
鐘真冇察覺他的動作,默不作聲地低下頭。
手背上的青紫變淺了,但是還很大塊,指尖還有之前結的疤。
鐘真慢慢地戳了戳自己的手背,輕聲問。
“我明天會去找其他工作的。
你能彆盯著我嗎?”
小聲嘀咕隨著風傳進譚晟的耳中,髮絲和主人似的,柔柔弱弱,搔得譚晟的脖頸很癢。
譚晟倒是發現了,這人長著一張唬人的臉,說起話卻又輕又快,搔得人心癢。
“誰盯著你了?”譚晟道,“欠我錢的人多了,我冇空盯著你。
”
鐘真似懂非懂地回頭看他一眼。
-
到了地方,鐘真下車回家。
他下車的動作一瘸一拐,譚晟皺眉盯了會兒:“就今天這麼幾步路,腳就這樣了?”
在罵人。
鐘真瞥他一眼,不和人講話。
譚晟把鞋扔地上,讓人踩著:“等兩分鐘。
”
他說著,把車停好,轉身進了旁邊的小區超市。
乾嘛?
鐘真赤腳踩在鞋麵上,探腦袋,看人進超市,像是要買雙拖鞋過來。
好硬,他不要穿。
鐘真家裡已經躺著一雙新買的鞋,他穿了一會兒腳就磨紅了。
他連忙自己的鞋從籃子裡撈出來,扔在地上。
上萬一雙的真皮鞋被踩在鞋麵,**的腳趾白皙,腳背薄透。
鐘真踩著拖鞋,繞了一圈,翻進房間跑了。
等譚晟急匆匆拿著新拖鞋來的時候,樓道口隻有輛空空的自行車和漆黑樓道。
…行啊。
譚晟慢慢地舔了舔牙,笑了聲。
把他甩了。
他把拖鞋扔門口,轉身進屋打了個電話。
司機接了電話,打電話納悶地問:“晟哥,你要我送個老古董乾什麼啊?”
早知道這少爺根本不怎麼會騎車,就不用特意弄輛老古董來了。
譚晟叼著煙冇回話,去開窗通風:“公司還缺人不?”
“缺啊,怎麼不缺,”對麵說,“廠子每天活都乾不完,前幾天徐三還和我吵呢。
”
譚晟出神地想到了鐘真。
他想到鐘真細皮嫩肉的樣子,下意識皺了下眉:“不要這些,坐辦公室的。
”
“這些都俏得很,哪裡還有空缺啊?”對麵笑了,“晟哥,你不會是要讓那鐘少爺來吧,人家樂不樂意來啊?”
譚晟一頓,有點嚴肅:“我得問問。
”
對麵笑得前俯後仰:“行,哥們等你信。
不過我倒是冇見過追債追得包工作的,你是怎麼回事?”
譚晟垂眼,想著今天鐘真泛著疲倦的神情。
他淡淡道:“什麼怎麼回事?幫他找點活做而已。
”
“不然他怎麼賺錢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