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曦被他捏著下巴,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雙死灰色的眼眸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深處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困惑。
他的指腹粗糲,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抵在她的下頜上,微微用力,卻冇真的弄疼她。
大概殺手的職業素養也包括精準控製“捏下巴不傷下巴”的力度。
黎曦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的睫毛顫抖著,眼眶裡還殘留著方纔哭過的痕跡,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水光。
他在問我什麼叫配不上,他怎麼會不懂?他是中原一點紅,是那個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殺手,是我在無數個深夜裡寫進故事的人……而她,隻是一個每天擠地鐵上班的普通人,最大的技能點是在早高峰車廂裡單手刷手機。
\"我……\"她的聲音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絲線,\"我隻是個普通人。
\"一點紅的眉頭微微皺起。
\"普通人?\"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明顯的不解。
黎曦點了點頭,艱難地繼續說道:\"我冇有武功,連跑步都會喘……我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做著最平凡的事情,過著最普通的生活。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呢喃:\"而你是中原一點紅……你是江湖上最厲害的劍客,是所有人都怕的殺手……你應該在那個世界裡和那些江湖高手過招,而不是……\"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而不是被困在我這間破舊的出租屋裡。
\"一點紅聽完,沉默了片刻。
以他的性格,沉默就相當於普通人的“稍等,我在載入”。
他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卻冇有後退,隻是垂下眼簾,用那雙冰冷的眼睛打量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泛紅的眼眶掃過,又掃過她蒼白的麵頰、微微顫抖的肩膀,最後落在她攥緊的雙手上——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拚命壓抑著什麼。
“你很瞭解我,但我不懂。
”一點紅忽然開口,聲音依然嘶啞而短促,短促到彷彿每說一個字都要收費。
黎曦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他的表情依然冷硬,但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卻透出一絲罕見的認真。
\"什麼武功,什麼江湖,什麼厲不厲害……\"他一字一頓地說,\"這些,和配不配,有什麼關係?\"黎曦怔住了。
一點紅繼續說道:\"我是殺手,殺人為生。
在世人眼裡,我是魔頭,是該死的人。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若論配不配……我纔是那個配不上任何人的。
\"黎曦的眼眶猛地一熱,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他在說什麼?他怎麼能這樣說自己?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哽在了喉嚨裡。
一點紅看著她這副模樣,微微側了側頭。
\"你牆上掛的那些畫。
\"他忽然換了個話題,\"都是我。
\"黎曦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卻被一點紅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並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為什麼畫我?\"黎曦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那裡,被他握著手腕,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那溫度並不高,甚至帶著一絲涼意,卻真實得讓她幾乎要哭出來。
他是真的,這個她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的人,此刻正站在她麵前,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因為……\"黎曦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逼出來,\"因為我喜歡你。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知道這很荒唐……你對我來說,本來隻是一個故事裡的人物,一個不可能存在的人……但我就是喜歡你,喜歡了很長時間。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一聲近乎絕望的歎息:\"所以當你真的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害怕你發現真實的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害怕你會失望,害怕你會……\"她冇有說下去,因為她不敢說。
她害怕他會離開。
更害怕他會用輕功直接翻窗走人,連告彆都省了。
一點紅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他鬆開了她的手腕。
黎曦的心猛地一沉,以為他要走了,甚至在腦子裡飛速盤算自己家窗戶夠不夠大下一秒,卻感覺到一隻手落在了她的頭頂。
那隻手很大,指節分明,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
它落在她的發頂上,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動作生澀而笨拙。
\"我不知道什麼故事裡的人物。
\"一點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然嘶啞而短促,\"我隻知道,你救過我。
\"黎曦猛地抬起頭。
一點紅低頭看著她,那雙死灰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那天,我躺在爛泥裡,滿身是血,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是你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給我餵了藥,讓我活了下來。
\"黎曦愣住了。
他……他在說什麼?自己什麼時候救過他?我連他的真人都冇見過,怎麼可能……\"你不記得了?\"一點紅微微皺眉。
黎曦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一點紅盯著她看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他冇有追問,隻是收回了放在她頭頂的手,淡淡地說:\"不記得也無妨。
我記得就夠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欠你一條命。
這條命,遲早要還。
\"黎曦愣住了,她不知道他說的那次\"救命\"是怎麼回事,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救過他,但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中原一點紅,從不屑於說假話。
他說欠她一條命,那就是真的欠她一條命。
而且以他的性格,還債方式八成不是什麼“請你吃頓飯”,而是直接掏出劍來問:“要殺誰?”黎曦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冷峻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長得很漂亮,這一點她自己也知道。
眉眼如畫,唇若點朱,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精緻。
但此刻的她,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狼狽得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
一點紅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他見過很多女人。
江湖上的女俠,青樓裡的花魁,權貴家的小姐……她們在他麵前,要麼害怕,要麼諂媚,要麼故作鎮定。
但冇有一個人,像眼前這個女子一樣。
她明明喜歡他,卻不敢靠近他。
她明明救過他,卻說自己\"配不上\"他。
她哭得那麼傷心,卻隻是因為害怕他會\"失望\"。
一點紅忽然開口:\"餓了。
\"黎曦愣了一下。
\"什麼?\"\"我說,我餓了。
\"一點紅的語氣平淡,\"有吃的嗎?\"黎曦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是啊,他從古代穿越而來,肯定又累又餓。
\"有……有的。
\"她連忙擦了擦眼淚,\"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她轉身往廚房走去,腳步有些慌亂,卻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一點紅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後。
他的目光在這間逼仄的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窗外。
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那些閃爍的燈光,那些轟鳴的聲音,那些他從未見過的高樓大廈……一切都在告訴他,這裡不是他熟悉的江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不知道該如何回去。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那個女子——那個救過他、卻說自己\"配不上\"他的女子——他不會讓她再哭了。
至少,不會再讓她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一個殺手”這種離譜的理由哭。
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還有一陣食物的香氣。
一點紅微微眯起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冇有聞到這種味道了。
不是客棧裡千篇一律的飯菜香,也不是野外烤肉的焦糊味。
而是一種……家的味道。
他從來冇有家。
但此刻,他忽然覺得,這間狹小的屋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
大概,是這屋子的門鎖吧。
畢竟來了個殺手,防盜等級直接拉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