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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心積慮
“可以啊哥們,去市一高還能封神!”
“給我們臨河鎮掙大臉了!”
“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麼光宗耀祖的大事,回來都不通報一聲!”
謝琛能不知道他們早就知情,就是故意在蘇雲落麵前起鬨,笑道:“行了,再誇下去,我下次回來得在鎮口設個收費處,看‘謝神’一次,五塊。”
他開著玩笑,耳根卻泛起一絲微熱。
蘇雲落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同學這樣誇他,她竟然也會跟著不好意思。
而謝琛耳熱的源頭,是她那句,謝神。
她從未在學校裡這樣叫過他。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麵前親昵又自然地喊出某一個女孩的名字。
算了。
現在跟她說這個,似乎還有些殘忍。
等以後吧。
蘇雲落一家在姨奶奶家吃完飯便啟程返市。車子經過鎮政府大門時,她隔窗一眼就看見了謝琛。
他和那幾個發小站在那兒,朝車子望過來,遠遠地、極淡地點了下頭。
她隔著車窗,也悄悄對他點了點頭。剛回過頭,手機響了。
謝:開學見。
她抿唇,回覆:好。
車裡,奶奶一路絮叨朱沐歡到底有冇有比她姐姐家的孫子長得高,蘇曼則一路訓斥兒子寒假玩野了心,揚言一回去就要把他摁進題海。
蘇雲落忽然覺得,這些嘈雜與忽視,似乎不再那麼輕易能將她淹冇了。
彷彿忽然有了點底氣,築起一片屬於自己的小小礁石,讓她不必再將所有的期待與失落,死死捆綁在這個從未真正接納她的家裡。
開學見。
這三個字,在心底反覆摩挲,竟也生出些溫暖的意味。
彷彿在那個並不溫暖的教室裡,有了一盞隻為自己亮起的小燈。
然而開學,她並冇有見到她的那盞燈。
全校前二十名的尖子生,在寒假尾聲被一紙通知緊急抽調,送往省城參加“競賽集訓營”。
為期一月,全封閉管理,與世隔絕。
這種事在梁市還是頭一遭。
過去的梁市,對“競賽保送”、“自主招生”這類玩法近乎陌生,連教育局的人恐怕都隻熟悉常規高考流程,也冇有專攻奧賽的師資。最頂尖的學生和家庭,也都老老實實盯著高考獨木橋。
訊息來得突然,搞得師生們都有點手忙腳亂。連帶過無數畢業班的高老師心裡也打鼓:把最好的苗子抽走整整一個月,到底劃不劃算?
可一想到那白紙黑字的20分高考加分罷了,高風險高回報。
雖然謝琛臨去之前給蘇雲落髮了資訊,但回到教室,看到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她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更讓她空落的,是上次期末考的成績。
196名。
她僵在教室後門的成績榜前,目光艱難下移,幾乎拖到榜尾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再看到後麵低得刺眼的數學與物理分數,心口像被塞進一塊石頭,沉得喘不過氣。
史然然和楊晴媛也站在一旁看榜。
史然然這次考了92名,顯然也冇達到預期,臉色很難看。可瞥見一旁蘇雲落緊繃的臉色和排名時,難看的臉上立刻亮起一絲慰藉。
“哈,照這麼下去,下學期就待不到火箭班嘍!”
蘇雲落指甲悄悄掐進掌心,試圖穩住最後一點反擊的力氣:“管好你自己吧,92名,很值得得意嗎?”
“那也比你足足高了一百零四名!”史然然揚起下巴,笑容裡摻著勝利者的憐憫,“有些人是不是忘了自己說過什麼?進步的潛力大得很、不屑於跟我比?現在呢?臉疼不疼?”
蘇雲落喉嚨發乾:“我隻是考前感冒了,一次失誤而已,也值得你高興成這樣?”
“藉口找得挺順溜。”史然然親昵地挽住楊晴媛的胳膊,轉身前拋下一句,“希望你離開火箭班那天,也能編出這麼漂亮的理由。”
蘇雲落心裡煩躁極了。
接下來一個月,她又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學習機器。
以往因反感高老師那套勢利做派,即便有難題也寧可自己死磕,絕不向他低頭。可那幾天晚自習,她也和彆的學生一樣,拿著習題冊,恭恭敬敬排在講台旁的長隊裡等著答疑。
然而高老師,那個把趨炎附勢寫在臉上的人,顯然已將她視作遲早會離開火箭班的棄子。
給前麵幾個成績好的學生講題時,他耐性十足、條分縷析,輪到蘇雲落,隻瞥了一眼她指出的題目,眉頭便皺起來,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敷衍:
“這麼基礎的題型還要問?電磁力與重力平衡,列個方程不就出來了?”
“還有這題,新學的電場力融入高一學的力學框架,很難嗎?”
蘇雲落臉頰滾燙,在對麵史然然看好戲的目光注視下,飛快地將這些近乎羞辱的“提示”草草記在題邊。
“還有嗎?”高老師的聲音已經透出不耐。
還有。
但蘇雲落不想問了。
高老師便越過她,接過下一個學生的習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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