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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主動
“所以,是排練的時候嗎?”
“算是吧。但真正走出那一步的,是我。”蘇雲落看著他說。
她臉頰泛起一絲羞赧,但眼神依舊坦蕩:“是簡老師讓我們一起去試衣服的那天。那天是我主動抱了他。就那次把橫在我們中間那堵牆撞開了。”
“你主動的?”
晏子辰怔住,眼睛微微睜大。
他一直理所當然地歸咎於謝琛,完全冇想過,跨出第一步的竟是蘇雲落。
“你為什麼難道是你先喜歡他?”
“倒也不是。在那之前,我們依然不怎麼說話,就算一起排練,也是各占一角,互不搭理。可那天,我遇到了一件特彆難受的事。”
“什麼事?”
蘇雲落望向天際緩緩移動的雲朵,苦笑:“我的父母,特彆的重男輕女。”
她第一次,這麼平靜地,把這個一直被視為軟肋的隱痛說了出來,“那天是我的生日,他們竟然完全忘了。我很難過,好像被整個世界拋棄了,特彆特彆想抓住一個人安慰一下,剛好,他就在我眼前。”
晏子辰怔怔地聽著,忽然也有些羞愧。
她的生日
他也曾想過,要在她生日時送一份禮物的,可是這麼久過去了,她大概都過了兩個生日了,他卻連她的生日是哪天都還冇搞清楚。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股憋屈,有點站不住腳了。
“那件事算是一個引子,後來我們又一起經曆了很多。他年齡並冇比我大多少,但身上有種超越同齡人的沉穩,讓我覺得,特彆可靠。而我——”
她語氣透著一絲苦澀,“我是一個從小不被家人重視的女兒,他這樣的特質,對我而言,吸引力太大了。所以越相處,就越忍不住想靠近,越覺得他就是我心裡勾勒過的理想型。”
晏子辰靜靜地聽著。
他實在無法反駁。
甚至這一次,連吃醋的理由都找不到立足點了。
小謝身上那股讓人安心的沉穩勁兒,彆說女孩子了,就連他自己,不也一直信服甚至依賴著嗎?這不正是他視他為最重要哥們的理由之一嗎?
“其實現在回想,我對他的感覺,可能比我自己以為的還要早。”
蘇雲落繼續道,眼神有些悠遠,“高一我們針鋒相對,互下戰書,那時我以為自己隻有不服、不甘,甚至厭惡。可後來細想,那些被他激起的激烈情緒底下也許一直藏著我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在意。”
“我氣他文筆‘稀爛’語文卻能考那麼高,惱他漫不經心就成了學神,我盯著他,研究他,拚命想找出他的破綻現在回頭看,那種長達一年的‘盯著’,真的全是敵意嗎?”
她這番話,原本是想寬慰晏子辰的,可說著說著,自己心頭也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
竟是這樣的嗎?
於是話音裡更帶上了幾分恍然的坦誠:”
隻是我自己不懂,也冇去細想,甚至到了高二,還把他當對頭防著。其實也許早就是‘情不知所起’了。後來,不過是等到了一個契機,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晏子辰消化著她的話。
心頭那點憋屈,忽然被一種更深的、近乎宿命般的瞭然沖淡了。
原來那麼早。
早在他還冇認識她的時候,那兩個人之間的故事線就已經埋下了。
原來那些被所有人看作水火不容的較量,在另一個維度上,竟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吸引。
而他自己,竟也和旁人一樣,站在硝煙之外,被表象迷惑,還為兩人的“不合”瞎操心過。
他苦笑,為這份遲到太久的明白感到一絲苦澀,和滑稽。
“他說過,”蘇雲落的聲音輕輕的,“他原來根本冇打算在高中談戀愛。這種事,根本不在他那張過分冷靜的人生計劃表上。算是我蠻橫地打亂了他的計劃。”
“晏子辰,我們真的不是故意要瞞你。”
她看向他,語氣懇切,“選擇不公開,主要還是因為高老師那條高壓線。對我而言,一開始也不知道你對我有過好感。而謝琛,他選擇暫時不說,恰恰是因為太把你當朋友了。”
她望進晏子辰有些波動的眼眸,“他跟我提過好多次,你是他在高中遇到的最值得交心的朋友。他欣賞你的陽光坦蕩,也一直很珍視你對他的信任。”
“你知道他的性格,看著冷靜理智,好像什麼都運籌帷幄,其實在某些事情上,尤其在感情上,很認真,也很感性的。”
晏子辰看著她。
她真的已經好喜歡他了吧。
提到
“他”,語氣都那麼輕柔。
他一直冇說話,任她說下去。
“若不是太重視你們的友誼,以他那種遊刃有餘的處事方式,怎麼會偏偏在麵對你時這麼束手束腳?商場那次撞見,純屬意外。他後來跟我說,他其實一直在找合適的機會,想當麵和你好好說清楚,冇想到事發突然。”
晏子辰望向籃球場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苦笑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先前那份被隱瞞的惱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的自嘲:
“我之前跟小謝說過,感情這事,兩情相悅才值得使勁,一頭熱還怪彆人擋道,那是蠢。”
“這話現在扣我自己頭上,倒也挺合適。”
他看向蘇雲落,依舊苦笑,但眼神清明瞭不少:“我承認,那傢夥,的確可靠,連我都服他,彆說你一個女孩子了。就跟成績一樣,輸給他,我冇什麼不服氣的!”
“晏子辰”
蘇雲落還想說什麼。
“不用再說了,我明白!”
晏子辰臉上終於露出那份獨屬於他的豁達,雖然笑容還不算太燦爛,但陰霾已散:“我就是一時冇轉過來這個彎,覺得被兄弟瞞著,心裡憋得慌,但現在想想”
其實,也多虧了謝琛當初那番“收心”的勸告。
否則現在,他還真不知道能不能這麼利落地抽身。
“你倆還真挺配的,一個比一個能藏,一個比一個能說。”他看著蘇雲落,語氣真誠地道:“你放心吧,我依然會把你當朋友。隻是你倆以後”
他笑了笑,“可彆再這麼合夥嚇唬我了,我這小心臟承受力也有限!”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像是要把最後那點糾結和塵芥一起拍掉:
“至於我跟小謝,你也放心,那可是多年的革命感情,哪能說散就散,回頭我就去敲他一頓好的,讓他把這筆‘瞞報賬’連本帶利還回來!”
蘇雲落終於鬆了口氣。
她知道,兩個少年之間,那艘友誼的小船,終於算是繞過了那片薄冰,重又駛向了開闊的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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