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荷獨自走在靈犀峰寂靜的山路上,明明雲洛自金丹後就常年在外歷練修行,但她從沒有像此刻這般覺得靈犀峰死氣沉沉過。
山間的風吹動得她衣袂翻飛,她負手回到靈犀峰主殿。
主殿外有一個半人高的大缸,缸裡種著睡蓮,裏麵還有幾條彩色大尾巴的金魚。
是雲洛來合歡宗的第二年,自己生辰時她送的。
幾條魚在靈犀峰吸收天地靈氣,如今也開了智,雖不能人語,但十分通靈性,看到人來後,甚至會在水中翩翩起舞,像是縮小版的人魚。
穆荷站在缸邊看了許久,最後親自為幾條魚換了水,才獨自走進空曠的大殿。
合歡宗長老沒有讓外門弟子伺候衣食起居的規矩,畢竟日常的打掃一個清潔術就能搞定。
看到殿內有些灰,她下意識掐訣清理,但凡沒有落下她神識的東西全部被帶了出來。
往日,這種時候隻會有一些灰和廢掉的丹藥符紙,但一個清潔術下去,一枚儲物鐲卻飛到她手中。
穆荷看到上麵雕刻的小娃娃,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伸出去接住。
玉鐲落入手中,她神識探入,裏麵靈石寶物塞了滿滿當當。
甚至,她還看到了花開並蒂的陰陽合歡蓮。
各種令人趨之若鶩的天階靈植、法寶和礦石,數不勝數。
可能考慮到有些靈植和法器她不甚瞭解,雲洛甚至貼心地寫了本小冊子,介紹了每種靈寶物的用處。
穆荷沒去看那些寶物,隻是拿起那本雲洛親手寫的冊子,一字一句反覆默讀。
她甚至可以想像,雲洛是如何一個人伏於案前,一筆一畫、廢寢忘食地書寫。
不知不覺,她翻閱到了最後,最後一頁,竟不再是寶物的介紹,而是一段靈力書寫的文字。
【我最愛的師傅,這是徒兒的一點小小心意,請您一定接受。當你看到這,離別的話想必徒兒已經和你說了很多,我便不再煽情了。】
【徒兒手裏有一處靈氣充沛的靈脈,目前已經用陣法封鎖起來,玉鐲裡有一枚刻了青竹的玉佩,持此玉佩,便可順利靠近靈脈。這座靈脈便交由師傅保管,也任憑師傅處置……】
【徒兒會照顧好自己,勿念。】
看完最後一個字,這段靈力書寫的文字自動化作流光消散,同時一道神識飛入穆荷眉心。
穆荷感應了片刻,是前往靈脈的路線。
她撫摸著額心,笑容無奈又苦澀。
“你這孩子,想得真是周全。”
……
合歡宗在論壇上刷了整整三個月的大喇叭,以此慶祝雲洛飛升。
但與外界看來的歡天喜地相反,合歡宗的氣氛,反而有些低迷。
與雲洛交好的人或多或少都收到了她的心意,連邁巴鶴和尋寶鼠,雲洛也給它們留了靈石和靈植。
回憶殺最是觸動心絃,尤其是一方還可能再也見不到了,眾人因此幹什麼都是蔫蔫的。
直到澹臺昭想起雲洛留下的秘境,才組織幾峰長老先行進入秘境探尋一番,繪製好地圖,免得日後進去歷練的弟子浪費機會。
雲洛留下的秘境除了隻能繼承一次的傳承,其餘多年所學,設定成了類似闖關的獎勵。
例如陣法、煉丹、符籙、各類法術……隻要通關,便有機會自行領悟,能否參悟,全看個人本事。
除了功法類,還有各種天材地寶作為獎勵。
當然,這些都是傳承秘境最基本的東西,最讓合歡宗意外的,是秘境裏那一排排整齊的葯田。
葯田裏,種滿了各類稀有靈植,幾乎都是外界不能生長的。
隻一眼,穆荷就發現有許多都是歸墟秘境裏獨有的種類。
“龍芝草、九焰烈陽花、九淵寒霜草……”
“這個是……這莫非是造化樹?”
青蘅看到葯田的時候都瘋了,當目光落在那隻有一尺高、葉片呈五角狀的植株後,露出遲疑之色。
她小心靠近,憑多年經驗,這植株的莖葉明明是生長上萬年的特徵,但高度卻明顯對不上。
再看根部有一小截斜斜的切口,饒是見多識廣的她,瞳孔也震顫了一下。
“扡插?”
說出這兩個字,她都覺得荒唐,造化果這種挪開原地就會枯萎的靈植怎麼還能扡插呢?
可事實卻讓她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造化樹的確是扡插長成。
她仔細觀察葯田裏的土壤,發現那土壤細膩蓬鬆,漆黑但卻不顯汙穢,好似有取之不盡的營養,與外界任何土壤都不同。
想必,造化樹能活下去的原因,便和這有關。
穆荷煉丹的本事雖不如青蘅,但看到葯田的那刻也看出許多門道。
她目光從造化樹上挪開,又看向其他幾處葯田,有一些葯田,一整塊地裡隻種了一株靈植。
粗略一看,就有玉華仙蕈、陰陽合歡蓮、星羅樹……
這怕是將雲洛多年積攢都放進秘境裏了。
眾人感慨又感動,花了些時日將秘境裏的大致地形都探查了一遍,如此竟花了一個月。
等她們出去後,才發現雲洛留給她們的驚喜不止於此,因為外麵的人告她們,外界隻過去了三天。
“所以,秘境裏的流速是外界的十倍?”
澹臺昭看似在疑問,但語氣裡更多的是驚喜。
十倍的流速,且秘境裏靈氣充沛,意味著在裏麵修鍊的速度也是十倍,還有那些動輒千年成熟的靈植,也會以十倍速度生長。
這纔是雲洛留給她們最大的財富。
她啊,還是考慮得太全麵了。
……
“裴兄,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塗山鄞略顯垂頭喪氣問道。
合歡宗山下,四個男人站在裴硯清洞府外,像是四隻遷徙途中不慎掉隊的候鳥,一下失去了方向。
裴硯清將洞府內所有東西都帶走了,如今一人一劍,看起來像是要浪跡天涯。
“我有幾個要緊的任務要做,等攢夠了靈石,就去小空間修鍊。你們呢?”
塗山鄞整隻狐沒精打采:“我許久沒回塗山了,打算回去待一段時日,然後也和裴兄你一樣。”
小空間一百倍的時間流速,隻要靈石足夠,是個修鍊的好去處。
“我和鳳弟也差不多吧。我先和族人匯合,安排好他們,再潛心修鍊。”
玄承這幾個月天天都在想雲洛,半夜還會抱著枕頭偷偷哭,眼睛自然也紅腫了幾個月。
淩熠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一向愛美,雲洛一走,他連打扮的心思都沒有了。
“我在下界沒有族人,可能待不了龍兄那麼久,最多去看一眼墨叔他們,就得去修鍊了。”
大家的安排大差不差,裴硯清看了眼時辰,道:
“既如此,接下來的路,便各自安好,咱們小空間再會。”
四人互相拱手,正要離開,天邊一隻仙鶴朝幾人飛來,定睛一看,居然是邁巴鶴。
邁巴鶴落地後,一張嘴,四個乾坤袋依次飛到四人麵前。
它道:“還好趕上了,這是主人留給你們的東西,說一定親自交給你們。”
四人道了謝接過,邁巴鶴沒再說什麼,展翅回了合歡宗。
“阿洛還給我們留了東西。”玄承哽咽,捧著乾坤袋,視若珍寶。
他小心開啟,裏麵全是丹藥和靈植,還有護身的符籙,全套的衍生法寶,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
裴硯清、塗山鄞和淩熠也開啟看,裏麵的東西和玄承一樣。
他們都沒有拆開信,而是互相告了別,走遠後,才懷著複雜的心情開啟了那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短,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裴硯清,要捨得對自己好,我在仙界等你。】——致裴硯清。
【小狐狸,要永遠無憂無慮,早日來找我。】——致塗山鄞
【小黑,想我的時候,就抬頭望天。】——致玄承。
【小鳳凰,不用天天照鏡子,在我心裏,你最漂亮。】——致淩熠。
蒼穹之下,四個身處不同方位的男人不約而同望向同一片天空。
那裏有他們深愛著的人,即使天各一方,但終有一日,他們還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