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的那場大戰，合歡宗周圍的仙山受損嚴重。
合歡宗這一個月都在忙著治療受傷的弟子，所以無暇修復。
遠遠看著，竟有些破敗。
雲洛穿過禁製，被削掉了半座山峰的仙山下，裏麵的洞府卻完好無損。
陳列在琉璃櫃中的法寶整齊排列，一塵不染，明明都是些死物，但因為主人的精心打理，多了層鮮活的靈氣。
她拿起一個放在床頭的木雕，木雕上了顏色，些許是經常觸碰，表麵十分光滑。
“果然是閑的。”
話雖如此，她放回時卻小心翼翼。
沈棲塵不是會虧待自己的性子，他的洞府很大，但因為擺滿了和雲洛相關的東西，每一次來都感覺它狹小了一些。
雲洛在洞府裡漫無目的地走，直到逛了兩圈，纔看到靠近洞口的案幾上，放著一卷帛書。
布帛上有靈力封存，她輕輕一揮，順利將其開啟。
看清上麵的東西後，她眸光中閃過一抹笑意，旋即又有些悵然若失。
這上麵，是一張大陣圖，是在目前合歡宗大陣的基礎上稍作了改進，裏麵還封存了一段沈棲塵寫下的信。
【……阿洛，此陣若成，可保合歡宗萬年無虞，隻待你半步飛升。】
【不過，這也許是我自作多情，也不要將我的自作主張放在心上。那個時候的你，應該用不上這張陣圖，因為你一定會有更好的主意。】
【我迴天上去了，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再見，如果你飛升上界之時，舉目無親，覺得孤獨，可以向仙界的東邊走，我會在那裏等著你。】
【阿洛的嫡長夫——沈棲塵。】
雲洛長長嘆了口氣，鄭重地將帛書收進炁元珠。
她在洞府裡坐了兩個時辰，最後起身，揮手將洞內的東西，連同一層厚厚的石壁原封不動收起來。
最後看了眼光禿禿黑洞洞的石洞，她才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走到洞口，她沒有將禁製撤下，剛吐出一口氣，就感覺身後有人靠近。
她轉身，就見裴硯清站在麵前，定定看著她。
兩人就這麼互相看著對方，最後還是雲洛先開口。
“切磋一下？”
他眼神明顯凝滯了一下，旋即唇角微揚。
“好。”
雲洛朝他伸出手：“上次打的還沒修好，就不在這兒打了，換個沒人的地方。”
他將手放過去，兩人十指交握：“嗯。”
……
兩個時辰後。
某處靈氣稀薄的沙漠。
水墨色和淡青色劍氣盪起漫天黃沙，猶如金黃沙畫上畫龍點睛的兩筆。
當切磋得筋疲力盡後，雲洛也不管身下是什麼，直接躺了下去。
此時正值黃昏，沙子有些燙，但隔著衣服後溫度剛剛好。
裴硯清學她的樣子躺下，白色錦衣上沾染了些許沙塵。
雲洛雙腿不斷小弧度開合，在沙地上畫出兩段弧線，又完美連線在一起。
兩人這般並肩躺著，一直到暮色昏沉，晚風吹動兩人的髮絲，在風中纏繞在一起。
裴硯清側過身，一條腿曲起，手背撐在頭側，伸手拂去她臉上的黃沙。
“心情好些了嗎？”
雲洛看他一眼又看向天空。
“嗯，這一架痛快，心情舒暢多了。”
他輕笑一聲，沒有再問，就這麼靜靜看著她。
雲洛不太習慣這樣的沉默，也學著他的姿勢側身，和他麵對麵。
“你沒有想問我的嗎？”
他想了想，最後搖頭。
“你想說，自然會開口。”
雖然死的是沈棲塵的分身，但每次想起，雲洛還是會有些傷感。
可有些事，她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裴硯清。
“我也是在東海遇到灼辰的時候才知曉他身份的。當時我的震驚不比你們少，你道心破損那次，是他求了天上的孤鳶仙尊，才挽救了你的道心。”
這個真相，和裴硯清這些日子猜測的大差不差，如今親口被證實，他心情依舊複雜。
不知不覺，他長長的眼睫垂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五個人裡最愛雲洛，可和沈棲塵比起來，似乎自私了點。
沈棲塵愛雲洛，甚至可以做到幫情敵的地步，他不想讓雲洛在修行以外的事花費太多精力。
這個發現讓他心情直線低落下去，比起雲洛更偏愛誰這點，他好像更不能接受自己不是最愛雲洛的。
不行，他要每天都更愛雲洛一點。
雲洛不知道身旁的男人開始了每日一反思環節，此刻被晚風吹著，心中鬱氣被吹散，突然有了傾訴欲。
“其實我一直以為，如果我和你們分開，可能會難過，但不會太傷心。因為，從我踏上要修復靈根的那條路時，我的感情就不再純粹，更多是存了利用。”
“我也是一直這樣告誡自己，讓自己時刻保持理智，不被情感所牽絆。”
“可沈棲塵走的時候，我還是很觸動，甚至比我想的還要傷感，哪怕，我知道那隻是他的分身，而他本人還好好活著。”
裴硯清靜靜聆聽著她的訴說，當她停頓時，他才道：
“人活著，怎麼會完全理智呢。”
雲洛釋然點頭：“是啊，哪怕是惡貫滿盈的壞人，也有自己的感情，更何況，我還算是一個好人。”
她一副玩笑的口吻，裴硯清握住她的手，目光篤定：“你就是好人。”
雲洛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沒有糾結：“嗯，我就是。”
“所以，我想通了，我必須正視自己的內心，誰對我好，我就喜歡誰，不管對方是女是男，是美是醜，都無分高低貴賤。”
這也是她這段時日對道心的參悟。
如果連自己的本心都不能直視，最終豈不是會淪為得和清蓮宗的歐陽葦一樣，連真相都不敢探究到底。
“裴硯清……”
她凝視著麵前的人，道：“我喜歡你們，這種喜歡是一次次相處、並肩戰鬥、月下談心積累而成。”
“我不知道那算是愛情還是友情，也或者是親情，但隻要我們不變，有一天，我們的感情會超越這三者。”
裴硯清一下覺得胸口有些堵，不是心酸，是幸福過滿，在胸腔裡堆積，脹得他發酸。
明明雲洛是最小的那個，可她卻是成長最快的。
無論是修為，還是心境。
他想，這樣的心態，她可能修任何道都能成功，所以，她纔有了獨特的真我道。
“嗯。”裴硯清握緊她的手，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此刻看雲洛的目光有多灼熱。
是不帶任何慾唸的欣賞、愛慕、敬佩……
“我會努力，讓我們的感情超越你所說的高度。”
他會永遠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