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海底變得透徹,歐陽葦仍身處深海之中,但四周海水突然開始有了形狀。
它們形成一片片形狀不一的水鏡,鏡子上倒映著她的臉。
然後,這些水鏡互相聚集,最終形成一個囚籠將她包裹其中。
她抬頭,每一麵水鏡都上演著她曾經的過往。
想起這不過是雲洛的意境,她搖了搖頭,但睜眼那些畫麵仍在。
她隻好揮手,擊碎囚籠的一角,但新的水鏡立刻形成,填補她擊破的空缺。
“你在搞什麼鬼?”
她刻意不去看水鏡上的畫麵,對著空曠的領域大喊。
“意境不過是幻象,你影響不了我!”
“識相的,趕緊將意境撤了,否則等本尊破了你的意境,你就等著承受反噬吧!”
“你很強,但就算剛剛僥倖傷了本尊,你也不是我對手。”
“你現在投降,本尊倒是可以放你一馬,合歡宗,我也可以不要,你們隻需每年上貢靈石就好。”
她放了一堆狠話,可領域空間內,回應她的隻有她的迴音。
是個人都忍受不了冷暴力,尤其是寂靜的環境還會放大人的情緒。
久久等不到雲洛的回應,讓歐陽葦有些破防,整個人像個火藥桶,一點就炸。
“雲洛!”
“你給我出來!”
“你要裝神弄鬼到什麼時候?”
“問心意境?本尊修為至大乘,修鍊暗黑係法術上千年都不曾對我有絲毫影響。”
“你這小小的意境,能對本尊造成什麼傷害?”
“……”
她沙啞地吼叫著,細聽有種被關久了的瘋感。
“是嗎?”
一道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有氣息噴在她耳邊,帶著絲海水的陰冷。
歐陽葦轉過頭,見是雲洛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正貼著她的耳朵挑釁。
她想也未想,一掌拍了過去,沒想到雲洛竟沒躲,結結實實捱了一掌。
她身體被拍飛,卻在飛出幾丈後變得透明,逐漸與周圍海水融為一體。
“分身?”
歐陽葦眉心緊擰,感覺又被挑釁了。
“是啊。”
身後又傳來陰惻惻的聲音,歐陽葦回頭,見身後有三個雲洛。
不出意外的話,她們全都是分身,而她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
想到這,她表情驟變。
沒看錯的話,雲洛這些分身都是水化成的,而這片領域又全是水,所以,她的分身,氣息與環境完全融為一體,哪怕是她修為高,也完全不能辨別其中的差別。
不,是它們本就沒有差別。
歐陽葦泄憤地揮舞拂塵,麵前的分身被她掃到就立刻消散,但很快又形成新的分身,甚至每一次還會增加幾個。
沒一會兒,歐陽葦的周圍就全是雲洛的分身,她們將歐陽葦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句挑釁她。
時而說她外強中乾打不過自己這個合體期、時而說她為了上位養原配的兒子、時而說她這樣的人放在凡間隻配挖野菜……
她每說一句,歐陽葦臉色就一寸寸變黑,她大吼一聲,灰袍在水中飛舞,拂塵在周身淩厲一掃,幾十個水分身便全部消散。
“你以為,你幾句話就能影響本尊?”
“晚輩當然不敢。”
雲洛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她耳邊吐出一口氣,繞到她麵前。
她盯著她的眼睛,聲音蠱惑。
“看看那些水鏡,你討好的男人,根本就在利用你啊。”
說完,她身形一閃,消失在水鏡囚籠。
歐陽葦心一驚,剛才這個不是分身。
她竟能做到讓分身也與領域融為一體。
撤走的雲洛在暗處觀察歐陽葦的每個表情,看到對方的震驚,眼底露出狡黠。
既然是水之領域,自然就能掌控所有的水。
人體七成都是水,當然也在控製範圍內。
不過歐陽葦說得有一點沒錯,那就是意境很難影響一個境界比自己高的人,但她可是合歡宗弟子啊,除了雙修,擅長的就是魅術。
她的問心意境,本就是照見人內心最不願麵對的一麵,與魅術本就異曲同工。
歐陽葦這人看著無懈可擊,可殺死李武後,她怎麼可能不順便調查下清蓮宗,自然也知道對方做的那些事。
她對那個搶來的男人極盡討好,甚至甘願將清蓮宗交給李武兩兄弟打理。
可她畢竟是一個強者,怎麼會沒有一點懷疑和忌憚。
而她,便要藉助魅術和問心意境,勾起她內心深處懷疑、卻又不敢麵對的假設。
水鏡囚籠內,歐陽葦麵前的水鏡開始出現一些畫麵。
那是一個俊朗儒雅的男人,他是一落魄修仙世家的少莊主,有一位美麗的妻子,兩人育有兩個孩子。
在外人看來,兩人恩愛無疑、琴瑟和鳴。
然而畫麵一轉,兩人回到那落敗的山莊,關上門後,男人一改儒雅隨和的形象,麵目變得猙獰。
他掐著妻子的脖子,對其狠辣打罵,發泄自己因為家族落魄在外遭受的冷眼和委屈。
畫麵再一轉,他遇到了歐陽葦,這個身份修為高、又強勢的女人。
對方對他很感興趣,於是他生出些心思,開始有意無意和她製造偶遇。
歐陽葦果然對他產生興趣,但無法接受他有妻兒。
她逼迫男人解除道侶關係,男人哪怕被她打得半死也不願,看起來十分深情。
畫麵再一轉,陰暗的房間裏,男人掐著妻子的脖子,用孩子威脅她。
“你若敢在她麵前暴露分毫,他們兄弟倆就死定了。”
女人悔恨交加,卻不得不配合。
歐陽葦沒有耐心,殺了她,又將男人和他的兩個孩子綁回清蓮宗。
男人為表現自己的神情,對她極為冷淡,甚至惡語相向。
越是得不到的,越讓人心癢。
歐陽葦隻把他關起來,卻對他兩個孩子很好,甚至親自教他們修鍊……
歐陽葦的眼白已經被血絲覆蓋,她死死盯著不斷變化的水鏡,呼吸急促。
水鏡裡的畫麵閃爍得很快,再然後,周圍的海水好像消散了,她轉瞬出現在清蓮宗。
但她很清醒地知道,這是意境裏的幻象,根本不是真的。
可越是清醒,她才更能意識到雲洛意境的可怕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