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某處深山老林，雲洛捂著胸口穿梭在密林中。
好不容易尋到處山洞，她也懶得顧及是否有蛇蟲螞蟻，喘著氣靠坐在石壁上。
她掏出一瓶丹藥服下，好一會兒才壓住胸口翻湧的氣血。
“難怪修士要遠離凡塵。”
見多了人間慘狀，真的很難不被牽動心絃。
天道反噬，竟比她想的還要強烈。
僅僅是不小心“遺失”了一件護身法寶，竟讓她的氣血逆轉，本來朝著合體中期前進的一小截修為竟然直接跌落回去。
“恢復了再回去吧，省得讓人擔心。”
她嘆息一口，卻不後悔，幸而，這反噬尚在她可接受的範圍內。
如果不出手，她反而會很長一段時間都耿耿於懷。
真我道，不就是遵從內心嗎？
想到這，雲洛竟覺得內心開闊許多，似有什麼東西開啟了一道口子。
她忙在周圍設下隔絕陣，就著炁元珠內的靈氣開始療傷。
……
反噬的傷恢復起來比雲洛想的還要慢。
她竟是在這處凡間的山洞待了六年。
隔絕陣撤下，洞口幾乎被藤蔓和灌木擋得密不透風。
她閃身出了山洞，陽光從頭頂稀疏的縫隙中灑到她臉上。
“是時候回去了。”
這是一片連綿的大山，按理說，方圓幾十裡都不該見到人。
可雲洛穿行了十幾裡後，竟然見到一群人在大包小包趕路。
他們長得精瘦，黝黑的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喜悅。
“出了這座大山，就是咱們以前的村子了。”
“陛下說，去官府登記了身份，以前的土地，還是自己的。”
“不但免三年稅，往後每年的稅都隻有以往的三成呢。”
坐在背簍裡的小孩咬著手指，對突然要搬家的事依舊茫然。
“爹爹，為什麼我們以前要搬走啊？”
男人擦了擦眼睛，道：“以前到處都在打仗，地裡的莊稼交了稅，都不夠吃的，而且，還要提防著敵國來村子掃蕩。”
“你爺爺奶奶……”
他想說家裏人死於戰亂，但又覺得跟一個小孩說這些不太合適。
不過轉念一想，五歲的孩子也不小了。
“以前打仗，到處死人，我們就逃到了山裡。”
“不過，以後好了，咱們新上位的陛下，是位很厲害的女子。”
“據說她得上天庇佑，三年前帶領襄國打敗了燕國，這幾年又平息了內亂。“
“現在啊，周邊的國家都惹不起咱們襄國，每年還得上貢呢。”
“咱們襄國啊，也是好起來了。”
“……”
雲洛盯著眾人遠去的背影，終是會心一笑。
……
多年戰亂，襄國的百姓終於過了一個好年。
百姓們殺豬宰羊、張貼桃符、祭祀先輩和神明。
在修真界生活太久，雲洛已經快要忘記人間煙火的模樣。
恰逢有戶人家在辦喜事，雲洛換了身樸素的裝扮，隱藏了麵容，隨了一銀子。
坐下後，旁邊的嬸子問她：“姑娘，你是哪家的親戚？”
她道：“女方家的。”
嬸子捂嘴笑：“難怪瞧著眼生，我是男方的遠房表姨，也是他和新娘子的紅人。這十裡八鄉經我手介紹的就沒有過成怨偶的。”
她說著靠近雲洛：“姑娘，你可婚配？若是沒有，嬸子給你介紹介紹。放心，在我這，男方人品是第一步，脾氣暴躁，喜歡動手的給我再多銀子都不成，其次是家世，不說要多富裕，至少家裏別拖後腿，得有上進心……”
雲洛隻是聽著，唇邊噙淺笑。
沒人真的關心別人是否婚配，無非是沒得聊了。
等對方說完，她才笑道：“嬸子，不用了，我已經有五個男人了。”
麵龐圓潤的女人頓時愣住了，連同桌的其他人也目瞪口呆。
“姑娘。”嬸子拍著她肩膀，“好誌氣。”
雲洛喝了口粗茶，但笑不語。
吃完喜宴，雲洛準備回修真界，但卻在離開村子時，看到一群人正對著一個被風蝕嚴重的石碑祭拜。
修士能看到很遠的地方，所以哪怕隔著幾塊良田，她也能清晰看到墓碑上殘存的幾筆刻畫痕跡。
【盛寧……】
未多猶豫，她身形一下閃到了碑前，好在祭拜的幾個鄉親並沒有注意到她，隻當她是剛走過來的。
幾人隻是看了她一眼，但沒多說什麼，繼續在碑前跪拜。
“公主啊，記得你的人越來越少了，可能我們這一輩走了，就徹底沒人了，趁著我們還走得動，看得見，就來看看你。”
“前些年戰亂，沒能每年前來祭拜，您莫怪，從今往後，都給您補上。“
“就是你這碑有些舊了，等過段時間，給你換成那個什麼玉的。”
“那時候不敢大肆祭拜，所以你這碑也不敢給你換得太好，不過現在好了。”
“新上任的女皇陛下是個仁慈的人，還為你澄清了罵名，咱們也敢大膽祭拜了。”
“……”
雲洛看著麵前被風蝕得不成樣子的墓碑，從未覺得命運如此神奇過。
她苦苦尋找的東西，竟存在於這個偏遠的邊陲鄉野。
“姑娘，你這是……沒事吧？”
祭拜的老者見她淚盈滿眶，關懷問候。
雲洛搖了搖頭，聲音發啞。
“請問，你們祭拜的人，是歷史上晟國的盛寧公主嗎？”
一群人有些激動，沒想到還有其他人記得他們的恩人。
“是啊，我們祖上整個村子差點被屠戮，是公主救了我們……”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句，講述了白歡當年是如何捨生取義、智取復國的。
“隻可惜，那群人奪走了她的功績，還汙衊她……聽說她死了，村裏的先祖還去鬧過，可最後什麼也做不了，無奈之下，他們隻好偷偷在村裡立了這碑，後來，祭拜她，成了村裏的習俗。”
雲洛蹲下，輕輕撫摸過石碑上歪歪扭扭的筆畫。
她輕聲道：“我也聽說過她的功績，她是個很偉大的人。”
老人們深以為然。
“你們是想換一個碑嗎？”
說完，她不等他們回答，起身道：“這樣吧，銀錢我來出，用最好的石材，請個好的師傅，讓他把公主生平的功績刻上去，放在村子裏的祠堂如何？”
這無異是一個驚喜，他們村子並不富裕，就算是現在也隻能大家湊一點錢，勉強換一個能看得過去的。
“可以是可以，不過，這可不便宜。”
看雲洛穿著樸素，他們也不想她太為難。
雲洛搖頭：“銀錢不是問題，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她看著被風蝕得幾乎看不清的文字，道：“這個石碑，我要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