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柒柒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手續辦好，你們就正式編入特殊作戰小隊，往後不再是普通士兵，訓練隻會更苦，路隻會更難走，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話音落下，營地中一片寂靜，風刮過衣角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一個人出聲退縮，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所有人都站得筆直，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執拗與堅定，一雙雙眼睛亮得像燃著小火苗，死死盯著前方，沒有半分動搖。
孟暮辭在一旁旁觀，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了一絲，心底對這批剩下來的人，終於有了真正的認可。
喬柒柒掃過眾人一圈，淡淡點頭：“很好，三日之後，歸隊報到，遲到者，視為自動放棄。”
一聲整齊劃一的“是！”
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半點不見之前的疲憊與猶豫。
喬柒柒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讚許：“去吧。”
眾人齊齊敬禮，轉身時腳步沉穩，再沒有來時的茫然，隻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們心裏都清楚，從這一刻起，自己踏上的，是一條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路。
隨著最後一隊士兵敬完禮轉身離去，奔赴各自的轉隊手續辦理事宜，蒼南山營地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連日來響徹山穀的口號聲、腳步聲與兵刃碰撞聲悉數消散，隻餘下風穿林梢的輕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喬柒柒收回目光，不再眺望那漸行漸遠的隊伍，轉身率先朝著山下走去。
齊寒雲與孟暮辭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上師父的腳步。
三人踏著落日的餘暉，返回那座熟悉的別墅。
喬柒柒剛一踏進家門，林老抬眼望過來，目光在她臉上輕輕一落，輕聲嘆道：
“瘦了。”
喬柒柒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了笑：“還好，就是忙了點。”
林老沒再多說，隻是轉身往廚房走：“我燉了你愛喝的湯，先坐會兒，馬上就好。這陣子在山上折騰，可得好好補補。”
看著老人略顯佝僂卻依舊穩健的背影，喬柒柒心裏一暖。
“好好好，您慢點。”
喬柒柒連忙上前扶了林老一把，連日訓練帶來的冷厲氣場，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溫順柔軟。
林老被她扶著，腳步放緩了些，嘴上卻還唸叨著：“我這身子骨硬朗得很，不用扶。倒是你，天天在山上管著那麼多人，別把自己熬壞了。”
喬柒柒輕笑一聲，扶著他在餐桌旁坐下，又順手給他倒了杯熱茶：“知道了，都聽您的。等這批隊伍穩定下來，我就多在家陪著您。”
廚房裏的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漫了滿屋子，把一路的風塵疲憊，都烘得暖融融的。
林老把盛好的湯推到她麵前，湯色清亮，香氣醇厚，一看就燉了不少時辰。
“趁熱喝，什麼都先放一放。”
老人語氣平和，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在家，你就隻是喬柒柒，不是什麼師父，也不是什麼負責人。”
林老又對孟暮辭和齊寒雲說，“你們也喝。”
“謝謝林老。”兩人異口同聲道，隨後兩人拿了碗，自己盛了一碗湯，喝了起來。
喬柒柒捧著溫熱的湯碗，鼻尖微微一酸。
在外她要撐住一切，要冷靜、要強大、要做所有人的主心骨，可隻有在林老麵前，她纔可以暫時卸下所有擔子，安安心心做個被人疼著的孩子。
她小口喝著湯，暖意從喉嚨一路滑進心底，連日的疲憊與緊繃，一點點軟了下來。
一碗熱湯下肚，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連日積壓在肩頭的疲憊像是被溫水化開，輕飄飄地卸去了大半。
喬柒柒捧著空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淺淡又溫柔的弧度，這是她在蒼南山麵對隊伍時，從未有過的鬆弛模樣。
林老坐在對麵，靜靜看著她，渾濁的眼底滿是寵溺與心疼，也不多她什麼，隻是又拿起湯勺，要再給她盛一碗，“再喝一碗。”
“林老，夠啦，我都喝飽了。”喬柒柒連忙伸手攔住，伸手接過碗勺，“您也喝，這湯燉得太香了。”
廳堂裡安安靜靜，隻有窗外晚風拂過樹葉的輕響，和碗碟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音。
“老三，小六要喝自己再盛一點。”
“知道了，林老。”
“我們不會跟你客氣的。”
沒有軍令，沒有修鍊，沒有強弱之分，隻有人間最尋常的溫暖與安穩。
喬柒柒靠在椅背上，望著眼前熟悉的陳設，鼻尖還縈繞著湯羹的香氣，緊繃了一個月的心絃，終於在此刻徹底鬆了下來。
“師父，林老。”
這時去公司處理事情的段暮楚回來了。
林老一看人齊了，立刻笑著起身：“正好，都餓了吧？我去把菜端出來，今天咱們好好吃頓安穩飯。”
喬柒柒站起身：“我幫您。”
齊寒雲也跟上：“我也來。”
不多時，飯菜擺滿一桌。
沒有應酬，沒有任務，隻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煙火氣。
席間安安靜靜，卻半點不顯得冷清，碗筷輕碰的聲響伴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溫柔得不像話。
林老不停給喬柒柒、齊寒雲和孟暮辭夾菜，碗裏很快堆成了小山頭，嘴裏絮絮叨叨都是關心：“多吃點，你們三個在山上最辛苦，都瘦了一圈。”
喬柒柒沒推拒，笑著一一收下，夾起菜慢慢吃著，目光掃過身旁兩個徒弟。
齊寒雲依舊溫潤沉靜，細嚼慢嚥間帶著修行者的沉穩；孟暮辭話少，卻也乖乖吃著老人夾的菜，冷硬的眉眼軟了大半，沒了平日裏訓練時的嚴苛淩厲。
“隊伍的事，暫時都安排妥當了？”喬柒柒輕聲開口。
齊寒雲放下筷子點頭：“嗯，轉隊的士兵也都在陸續辦理手續，三日之後會準時歸隊，沒人敢遲到。”
孟暮辭也跟著補了一句，聲音低沉卻清晰：“無靈根留下的那批，意誌都夠硬，底子也練出來了，後續特訓，扛得住。”
喬柒柒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談公事。
林老立刻打斷了話題，往她碗裏又放了塊肉：“吃飯就吃飯，不許說任務、不許說訓練，家裏的桌子，隻裝飯菜，不裝煩心事。”
一句話，讓幾人都笑了出來。
窗外夜色漸濃，屋內燈火暖黃，飯菜熱氣氤氳，將所有的風霜與疲憊，都溫柔地裹在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這一頓飯吃得很慢，沒有匆忙，沒有緊繃，隻有一家人圍坐的安穩與暖意，一點點滲進每個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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